#第7章保护普通人
三号仓库的门锁已经换了。换的是一种陈默没见过的东西——不是铁锁，是源文锁。锁芯里嵌着一行不断滚动的小字：「认证·清道夫·编号CF-07·准入。」普通人看不见这行字。但普通人也不需要开这扇门。
陈默站在门外。他能看到门后的一切——不是透过门，是透过源文。仓库墙壁的源文是一层薄薄的凝光结构，不及源界那些厚重墙壁的百分之一。在现界，源文只在“背面“运行——就像你看一个网站的时候不知道背后的代码。但如果你能看到代码，防火墙就只是一段可以跳过的条件判断。
他在门锁的源文上涂了一行字：「系统维护中·全部权限临时放行」
门锁发出一声轻微的滴响。源文锁的光闪烁了一下，然后变成了绿色。锁开了。
陈默推门走进仓库。里面很大——曾经是纺织厂的成品仓库，现在空荡荡的，只有几堆废弃的布料和生锈的铁架。仓库深处亮着灯。工业级的白炽灯，光照刺眼，把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硬。
林小禾坐在一张折叠椅上。她面前是一张铁桌。桌子对面坐着两个人——一男一女，都穿着灰色的风衣，衣领上别着稳定会的徽章。他们没有绑林小禾，没有拷打她。他们只是在问问题。而林小禾的表情——陈默走近了才看清——不是害怕，是困惑。她不记得自己为什么在这里。
“林小禾。“
林小禾转过头来，看到陈默。她的眼神很空——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但又想不起来。她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她在说“陈默“，但嘴型没对上。
清道夫。他们在问问题的过程中对她使用阶段性的记忆干扰——不是彻底清除，而是把最近几天的记忆打散，让她无法确定哪些是真实的。
陈默对那个女清道夫说：“停。“
女清道夫偏头看了他一眼。她头顶的源文写着：「编辑者·清道夫·代号：消音器·等级：初级编辑·当前任务：评估现界公民林小禾的记忆风险等级。」她没说话，只是把手从桌面上抬起来——像是在示意同事暂停。
“你会编辑。“她淡淡地开口。“但你敢在现界编辑吗？我们这里有记录。你一编辑，痕迹就留在仓库里了。等评估报告交上去，林小禾的记忆就不是'部分干扰'了——是'全部清除'。你想帮她，还是想害她？“
这是编辑者之间的博弈。不是比谁的能力强，而是比谁能忍得住不出手。
陈默看着林小禾。林小禾在看他，但她的眼睛没有焦点——她现在的记忆是碎片状的，她可能记得他的名字，但不记得她什么时候认识他的，不记得为什么认识他。她记得那杯柠檬水，但不记得递给谁。
陈默深吸了一口气。
他没有编辑。但他也没有离开。他搬了把椅子坐在林小禾对面，和那个女清道夫并列——好像在参与问询，又好像在把问询变成对话。
“你问她什么了？“
“标准问询。她的身份、你和她的关系、她最近是否注意到任何异常——包括但不限于异常光线、异常声音、记忆断片、无法解释的空间扭曲。“
“她回答了？“
“她回答了大部分。但有12%的回答和我们的情报不符。“女清道夫翻开面前的文件夹。里面是林小禾最近一周的行程记录——详细到每天经过哪条街、和谁说过话。“比如昨天下午她说她在店里做甜点——但我们记录显示，她在那段时间离开过店铺，去了城西老工业区六号楼方向。她说她不记得这件事。“
记忆干扰已经在起效果了。
陈默没有看那个文件夹。他看着林小禾。他切换到了源文视角——林小禾头顶的字是：「人·女·寿72·职业：甜品师·当前状态：记忆碎片化·源文抗体：极强」。
源文抗体。极强。
普通人面对记忆清除应该什么抗性都没有。林小禾怎么会——陈默想起之前给他送柠檬水时系统短暂卡顿了0.1秒。暗线。不是随机。
“你们的记忆评估标准是什么？“陈默问。
“风险等级0-3。0是安全，不需要干预。3是确认危险，需要完全清除。林小禾目前是2——边缘。你的出现会让等级升到3。“
“那我走了呢？“
“我们可以完成评估后放她走。但她会不记得你。从她的记忆里——你会被删掉。“
“她能自己恢复吗？“
女清道夫沉默了一下——不是不想回答，是被这个问题问住了。清道夫手册里没有“目标自行恢复记忆“的条款。因为从来没有人能自行恢复被清道夫清除的记忆。但陈默的发问让她注意到了林小禾档案里的异常项——「源文抗体：极强。建议：不使用完全清除，以免反弹。」
“你在拖延时间。“女清道夫说。
“我在问你专业问题。“陈默回答。
两个人对视了漫长的片刻。男清道夫拿起了通讯器——似乎是接到了新的指令。女清道夫和他交换了一个眼神。
“评估结束。“女清道夫站起来。把文件夹合上，夹在腋下。“林小禾——风险等级：1。建议：维持现状，不加干预。理由：受试者源文抗体过强，记忆清除可能反弹。根据《现界源文管理条例》补充条款，不适用强制清除。“
陈默的呼吸松了。但他没有表现出来。
两个清道夫从仓库后门离开。男清道夫走之前回头看了陈默一眼，说：“你以为你赢了吧？没有。她没被清除记忆，但她的记忆被搅乱了。你接下来得花好几天帮她拼回去——而这段时间你不能进源界。猎犬小队在源界守着你。你进不去。不进源界你就赚不到EP。没有EP你就升不了级。升不了级——下次铁队亲自来时，你没任何机会。“
他冷笑了一声，关上门。
仓库里安静下来。白炽灯的嗡鸣声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林小禾还坐在那把折叠椅上，眼神渐渐聚焦，但依旧是困惑的。“陈默？“
“在。“
“我刚怎么了——刚才好像有人问了我很多问题，但我——“
“不记得了。“
“对。不记得了。“
“很正常。“陈默站起来，走到她旁边蹲下来。“你被做了一些事。那些人想让你忘记我。但他们没做成——你的脑子比他们想的硬。“
林小禾想了一下。然后她做了一件陈默没想到的事——她没有追问“他们是谁““他们做了什么““你是不是惹了人“。她只是伸手，用指尖碰了一下陈默左手还在渗血的指甲盖。
“你又受伤了。和上次一样。“
上次。陈默愣了一下——上次是哪次。
“去年冬天你送快递被摩托车撞了，左手指甲全裂了。你也是这样的——不包扎，不喊疼，只是在裤子上擦一下。“林小禾说。“你是不是惹了什么人？“
“算是。“
“不管是什么。“林小禾说，语气平淡得不像一个刚被搅乱记忆的人。“我帮你。“
“你帮不了。“
“那我就学。“
陈默没说话。他蹲在地上，左手垂在膝盖旁，血已经快干了。他的EP现在是78——他是从源界逃出来时省下来的。78 EP在现界做不了什么大事，但够做一件小事。
他打开了林小禾的记忆源文。
那是一团极其复杂的文字结构——比物体的源文复杂几百倍。每段记忆都是一个独立的源文节点，节点之间有无数线条连接。清道夫的干扰把这些线条打断了，但节点本身还在，没有删除。
他没有改写，只是用涂鸦在那些断裂的线条上写——不是直接修复，而是推动线条自己“寻找原本的连接点“。涂鸦不能改变，只能推动。但记忆天然要自我修复——只要有足够的推力。
一道线条对接了。两道。三道。
林小禾的表情开始变。不是痛苦——是“想起来了“。她的眼神从困惑变成恍然，从恍然变成愤怒，从愤怒变成一种陈默没见过的平静。
“你在做什么？“她问。
“帮你。“
“用什么？“
陈默停了片刻。然后说：“用我能看到的东西。世界是由文字构成的——我可以读它。可以稍微改它。“
林小禾沉默了。这个沉默比陈默预期的更长。
“所以你一直在一个人扛这件事。“她最后说。
“嗯。“
“你每次受伤、每次消失、每次被我碰到不对劲——都不是意外。是有人在追杀你。“
“是。“
“那你需要帮手。“
“刚刚说了——“
“我知道。'帮不了'。但你一个人没可能扛住所有人。“林小禾站起来，她的腿麻了——在折叠椅上坐了太久——但她站稳了。“我不需要能打架。我只需要知道怎么不被那些人的记忆清除搞掉。“
陈默抬头看她。
“你刚才说我的脑子比他们想的硬。“林小禾说。“那就教我怎么更硬。“
系统的提示闪了一下——陈默无意间消耗了太多EP。修复一个普通人的记忆碎片的消耗比他想象的大。加上刚才开门和几次涂鸦。当前EP：5。
78变成5。
而现界的三号仓库里，一个开甜品店的姑娘正盯着一个指甲还在渗血的快递员，等着他说“好“。
陈默靠坐在铁架旁，脸色发白。他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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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