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逃亡与成长

　　三分钟的加速效果，陈默用了两分半就耗尽了。

　　不是被韩朔追上——是墨守的编织残影太旧了。那道「速·三倍」的源文印在陈默胸口的瞬间就开始褪色，每一秒都在衰减。到两分半的时候，文字已经完全消失，陈默的速度从三倍跌回正常。

　　他撑着墙喘气。侧廊的墙壁是粗糙的凝光材质，摸上去冰凉刺骨。他的大腿在发抖——不是累，是加速效果突然消失后的肌肉痉挛。

　　身后没有追兵的声音。

　　陈默等了片刻。安静。太安静了。

　　墨守说他能拖住韩朔三分钟。三分钟已经过了。要么墨守成功了，追兵被引开了；要么墨守失败了。无论哪种，陈默都不能回去——回去就是浪费墨守争取到的时间。

　　他转身沿着侧廊继续往前走。这条侧廊从圆顶礼堂往东延伸，通向废墟走廊的更深处。墙壁上偶尔能看到古代编辑者的涂鸦——不是陈默那种歪歪扭扭的中文，是工整的、格式化的源文短语。有的写着「维护记录：本条走廊的承重源文已更新至v3.1」，有的写着「警告：前方区域崩坏度高于65%，仅限中级以上编辑者通行」。每一行字都刻得极深，像石碑。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侧廊的尽头是一个岔路口。左转，地面上有一行金色箭头，源文写着「安全通道·通往中层·已废弃。」右转，地面碎裂成不规则的凝光岩石，断层之间有金色的源文从深处涌上来，像地底在冒血。

　　陈默选了左转。

　　没走多远，他身后响起了脚步声——不是韩朔，是凌乱的四五个人。猎犬小队里的其他人。韩朔可能被墨守缠住了，但他的手下分散了。

　　陈默开始跑。

　　但这一次他没有单纯跑。

　　他在跑的同时用源文视角扫描周围的一切——墙、地面、天花板、碎石、那些从缝隙里冒出来的金色源文。他开始尝试在跑动中编辑——这是他之前的“试错“告诉他的：涂鸦不用站着不动，只要你的“意识的手指“能碰到目标源文。

　　他跑过一堵残墙时，用涂鸦在墙的源文上写了：「裂纹·扩大」

　　墙没塌。但它发出了吱呀声。

　　他又跑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追兵在跨过那堵墙的时候犹豫了一下——他们听到了墙的声音。

　　够不够？不够。但这是方向。

　　他跑过一段狭窄的通道，两侧墙壁间距不到半米。他在左侧墙壁上涂：「挤」，在右侧墙壁上也涂：「挤」。两面墙的间距缩小了三厘米——不多，但后面的追兵需要侧身通过，速度慢了。

　　他跑过一处地面裂缝——裂缝源文显示：「地·裂·深约1.2m·稳定」。他涂：「不稳定·滑动」。追兵踩上去的时候，裂缝边缘的一块凝光岩滑动了一厘米。没掉下去，但趔趄了一下。又慢了。

　　每一次涂鸦都细小、微弱、单独看没什么用。但他在跑步中连续做了七次——不同的位置、不同的目标、不同的涂鸦——每一个都刚好能减慢追兵一点。

　　一点加一点加一点。

　　等他跑到安全通道尽头的时候，身后的追兵已经被拉开了相当的距离。

　　他靠在墙上喘气。系统在视网膜上提示他刚才涂鸦了七次——总共消耗了25 EP。加上他杀源生体赚的70 EP，还剩余：103 EP。

　　103。他盯着这个数字。从8到103——他在源界不到一天，EP翻了十几倍。如果这条通道能撑得更远——如果他能找到更多源生体、更多机会——

　　追兵又近了。他听到他们的脚步声和短促的交谈：“左侧通道——看到他了吗——不确定——往前追——”

　　陈默不再想。他转身跑进安全通道的尽头——一扇半开的门。门上写着：「中层接驳站·已停运·结构不稳定·建议绕行」。

　　他推开门。

　　里面是一个空旷的站台——曾经可能是一个源界的交通枢纽。地面上的凝光材质已经碎裂成数十块大小不一的浮空平台，平台之间只有窄窄的光桥连接。站台中央是一个废弃的源文控制台，屏幕还在闪烁——「线路已中断·最近一班：2，483年前。」

　　陈默跳上最近的一块浮空平台。平台在他脚底晃动了一下，然后稳住了。他开始从一块平台跳到另一块——追兵在身后追上来，其中一个编辑者似乎能操控地面的凝光材质——他踩过的平台会自行崩塌。

　　陈默跳到第六块平台时，脚下一空——下一块平台太远了。

　　他在空中伸出手，本能地用涂鸦在自己脚下写：「有东西踩」

　　没写对格式。但脚下的空气变硬了一下——不是平台，只是一瞬间的支撑。够他调整重心，抓住了下一块平台的边缘。指尖抠进凝光材质的缝隙里，指甲盖撕裂了。他没松手。他翻身爬上去。

　　追兵在对面吼了一声——“他有空中借力——注意他的涂鸦——“

　　陈默蹲在平台上，看着他们在对面研究怎么过来。然后他发现了这个接驳站里最有用的东西——控制台。

　　他没有权限。但他不需要权限。他只需要涂鸦——在控制台的源文上写一句话。他走到控制台前，台面上的源文显示：「控制台·接驳调度·权限需求：中级编辑·当前状态：待机。」他用涂鸦在“待机“上面覆盖了两个字：

　　「自检」

　　控制台启动了自检程序。整个站台开始抖动，几十块浮空平台同时上下浮动，光桥明灭闪烁。追兵踩着的平台也在自检——三个人同时失去了脚下的稳定面。他们手忙脚乱地互相支撑，一个差点掉下去。

　　陈默趁着混乱跳到了最远的一块平台——那块平台通向一条昏暗的隧道。

　　他跑进隧道。

　　身后传来追兵放弃追击的吼声和站台自检程序的一连串报错。

　　他跑了很久。跑到隧道尽头，看到一道熟悉的光——不是源界的凝光。是现界的光。

　　系统的提示弹出来：「检测到源界出口——已到达废墟走廊边界。建议：返回现界补充物资和体力。源界时间已过约9小时（现界约3小时）。」

　　陈默没有犹豫。他穿过了出口。

　　眼前是现界的街道。清晨的阳光照在脸上——和源界永恒不变的灰白天幕完全不同。他的手机显示：上午十点十七分。他从源界入口消失到现在，现实世界过了不到四小时。

　　他深吸了一口现界的空气。没有烧纸的味道。没有源文的甜香。只有十月的冷风、路边的桂花香、远处早餐店炸油条的油烟。

　　他走了几步，手机响了。

　　是林小禾的号码。他接起来——“喂？“

　　那头不是林小禾。是一个陌生的男人声音。

　　“陈默先生。我是稳定会清道夫小组的负责人。林小禾小姐目前正在接受我们的'标准问询'。根据《现界源文管理条例》第三十七条——任何与未注册编辑者存在密切社会联系的现界公民，均需接受记忆安全评估。“

　　陈默的拳头攥紧了。指甲刚刚撕裂的伤口又裂开了——血从指缝里渗出来。他没感觉到。

　　“她在哪儿？“

　　“城西老工业区，三号仓库。你可以来看她——我们不会阻止。但请记住，你的任何编辑行为都将在她面前留下痕迹。届时，为了保护源文安全，我们将不得不执行更严格的记忆清除——范围包括但不限于是你的存在本身。“

　　电话挂断。

　　陈默站在原地。手机屏幕上的通话计时停在了47秒。

　　他把手机揣进口袋。左手还在渗血。右手的指甲缝里嵌着凝光材质的碎屑。他看了一眼三号仓库的方向——他知道那个仓库。他给那里送过快递。里面是个废弃的纺织厂仓库，门口永远锁着。但锁从来没换过。

　　他把渗血的手在裤子上擦了一下。

　　然后他开始往仓库方向走。

　　---

　　**（第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