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无极仙尊,在线摊煎饼
一
回到出租屋,叶无尘没有急着打开那份文件。
他把文件放在桌上,先去洗了个手,然后给自己倒了杯水,坐在椅子上,静静地看了那扇糊着报纸的窗户五分钟。
这是他在修真界养成的习惯——越是重要的信息,越要在头脑最清醒的时候看。
三千年修真生涯教会了他一件事:让情绪走在前面的人,活不长。
五分钟后,他翻开文件。
第一页,基本信息。
周鹤鸣,男,67岁,原昆仑山脉综合勘探队第七分队成员。1986年,第七分队进入昆仑山腹地进行矿产资源勘探,在海拔四千三百米处发现一处不明地下结构。全队十一人进入勘探,七天后,周鹤鸣独自出现在营地门口,其余十人下落不明。
周鹤鸣当时状态:昏迷,体温降至三十摄氏度以下,心跳每分钟四十八次,无外伤。送医后第三天苏醒,自称完全不记得进入地下结构后发生的任何事情。
此后的三个月,周鹤鸣接受了一轮又一轮的询问、检测、分析。结论只有一个:他的记忆被精准地“切除”了,不是模糊,不是遗忘,而是像用手术刀一样,把那四十三天的切片取走了,周围的记忆完好无损。
文件里有一句话被红笔圈了出来:
“这不是任何已知的物理或心理现象。建议列为永久机密。”
叶无尘的目光停在了那句话上。
不是任何已知的物理或心理现象。
在修真界,这叫做“神识封印”。一种极其高端的法术,通常只有元婴期以上的修士才能施展。施术者可以将一个人的某段记忆彻底删除或封印,被施术者无法通过任何手段回忆起来。
连搜魂术都搜不到。
“所以,”叶无尘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老周去过一个地方,被人封印了记忆。封印他记忆的人,至少是元婴期修为。”
他顿了顿,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
“而这个世界上,有一个至少元婴期的存在。”
这个发现的意义,比老周本身的秘密更重大。在一个灵气为零的世界里,如果存在元婴期的修士,那就只有两种可能:
第一,他不需要灵气就能修炼。这意味着他掌握了某种叶无尘不知道的修炼体系。
第二,他有别的灵气来源。这意味着这个世界存在灵脉或者其他形式的能量。
无论哪种可能,都值得他亲自去探一探。
但眼下,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叶无尘把文件收好,压在枕头底下。然后从口袋里掏出那张金丝眼镜男的名片,翻到背面。
背面用铅笔写了一行小字:“老周每周三下午去城西批发市场买工具。”
看来这张名片被人动过手脚了。
或者是故意让叶无尘看到的。
他皱了下眉头,但没多想。眼下信息太少,想太多只会把自己绕进去。
他走到窗边,把糊在窗户上的报纸撕开一个小角,往外看了一眼。
对面的楼顶上什么都没有。
但叶无尘知道,有人在看他。
他转身回到桌前,打开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写下:
“第七天计划:一、把煎饼摊做大,赚更多红尘气。二、弄清楚老周身上的能量是什么。三、找到给我留纸条的人。四、不去猫屎咖啡——至少,不以别人安排的方式去。”
写完,他合上笔记本,躺到床上,闭上眼睛。
一分钟后,他睁开眼,又写了一条:
“五、尽快学会用这个世界的煤气灶,别再把手烫了。”
二
第六天,凌晨四点半。
叶无尘在被烫了三次、起了一个比昨天还大的水泡之后,终于学会了用这个世界的煤气灶——关键在于“先点火再开气”,而不是像他用灵器那样意念一动就完事。
凡人界的工具,讲究的是“顺序”。顺序对了,事半功倍;顺序错了,轻则失败,重则把自己炸飞。
他把这个感悟也写进了笔记本。
今天的生意好了不少。
一个原因是老周给他做了一块招牌,用一块废木板写的,上面就四个字:“煎饼。四元。”字体歪歪扭扭,但因为是用烧红的铁丝烙上去的,反而有种粗犷的质感。
另一个原因是,叶无尘的手艺确实在进步。
第三天的时候,他摊的煎饼还只是“能吃”。第四天变成了“还行”。第五天变成了“不错”。今天是第六天,第一个来买煎饼的客人咬了一口之后,说了这样一句话:
“老板,你这个煎饼……怎么说呢,就是吃了让人想把舌头也吞下去。”
叶无尘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内心却有一丝波动。
这在修真界叫做“入道”。做一件事做到极致,达到忘我之境,便能引动天地共鸣。当年他练剑三百年,才达到“剑心通明”的境界。现在他摊煎饼六天,就摸到了门道——虽然是低配版的“门道”,但确实证明了这条路是对的。
“红尘即大道。”他在心里默念,“摊煎饼亦是修行。”
这句话要是被修真界的其他大能听到,怕是要笑掉大牙。但叶无尘不在乎。当年他在废弃矿洞里啃了三百年灵石残渣的时候,也没人在乎他。
上午九点,正在忙的时候,苏小雨来了。
叶无尘第一时间注意到了她——不是因为她长得好看,虽然确实长得好看;也不是因为她穿着时尚,虽然确实穿着时尚。而是因为她走路的姿势。
苏小雨走路的时候,脚尖先着地,重心微微前倾,像是一只随时会扑出去的猫。这不是普通人的走路方式,这是……练过的人才会有的习惯。
而且她身上有一股淡淡的……不是灵气,不是老周那种浑浊的能量,而是另一种东西。叶无尘形容不出来,但直觉告诉他,这个女人不简单。
“一个煎饼。”苏小雨站在摊位前,眼睛却不是在看他摊煎饼,而是在看他的脸。
叶无尘假装没注意到她的目光,低头做煎饼。
“加什么?”
“什么都加。”苏小雨笑了笑,“我就想看看,一个能把煎饼做出‘道’味的人,长什么样。”
叶无尘的手顿了一下。
“道”味。这个词不是随便一个普通食客会用的。
“道?”叶无尘把鸡蛋打上去,语气平淡,“我只会摊煎饼,不懂道。”
苏小雨笑得更深了,没有追问。
叶无尘把做好的煎饼递给她。苏小雨接过去,咬了一口,咀嚼,吞咽,然后闭上眼,安静地站了几秒。
当她再睁开眼的时候,眼神变了。
“好吃。”她说,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谢谢。”叶无尘说。
苏小雨没有扫码付钱,而是从包里掏出一张五十块的纸币,放在案板上。
“不用找了。”
“找不开。”叶无尘说。
“那就留着,下次我来的时候一起算。”苏小雨把煎饼拿在手里,转身走了。
走了三步,回头。
“我叫苏小雨。”
“叶无尘。”
“我知道。”苏小雨说完,走了。
叶无尘看着她的背影,眉头微微皱起。
他知道他的名字。
不是摊位招牌上写的,因为他的摊位根本没有招牌。不是从别人口中听到的,因为买过他煎饼的人没有一个知道他的名字——他从没告诉过任何人。
那她是怎么知道的?
三
中午,西装男又来了。
这次他没有带那两个跟班,自己一个人来的。手里提着一个保温袋,走到摊位前,把保温袋放到案板上,打开。
里面是三菜一汤。红烧肉、清炒时蔬、酸菜鱼,外加一碗排骨汤。热气腾腾,香味四溢。
“老板知道你没时间做饭。”西装男说,语气比昨天客气了很多,“这是他的一点心意。”
叶无尘看了一眼那些菜,又看了一眼西装男。
“他在招揽我?”
“他在交朋友。”西装男纠正道,“老板说,能拒绝他邀请的人,值得他亲自结交。”
叶无尘没有再说什么。他把保温袋合上,推到一边。
“替我谢谢他,也替我说一声——明天的约会,我会去的。”
西装男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走出两步,叶无尘叫住了他。
“等一下。”
西装男回头。
“老周每周三下午去城西批发市场买工具。”叶无尘说,“把他调走。明天的约会,我不想有第三者在场。”
西装男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我会转达。”他说完走了。
叶无尘知道他赌对了。金丝镜男背后的那个“老板”,既然能查到他的一切信息,自然也能查到老周的。与其让对方利用老周来做文章,不如自己先把这张牌打出去。
这叫先手。
在修真界,先手有时候意味着生死之分。
四
下午,老周果然没来。
叶无尘用西装男送来的保温袋里的三菜一汤热了当午饭。菜做得一般,用料却极讲究——猪肉是黑毛土猪的,鱼是活杀的,排骨汤是用老母鸡炖的底。这顿饭的成本,少说也要两百块。
看来那个“老板”确实有钱。
而且舍得花钱。
愿意在一个路边摊煎饼的小子身上花两百块一顿饭的人,要么是疯了,要么是另有所图。从目前的线索来看,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下午四点,叶无尘提前收摊。
他回到出租屋,从枕头底下拿出那份文件,又看了一遍。这次他不是在看内容,而是在看纸张、字迹、油墨的工艺。
这叠报告不是复印的,是原件。封面上那个“机密”红戳,盖上去至少有二十年了。纸张泛黄的程度很自然,不是人为做旧的。
也就是说,这份文件是真的。
一个真的、尘封了几十年的机密文件,被人用黑色塑料袋装着,放在了他每天路过的垃圾桶旁边。
不是巧合,是刻意。
有人在给他递情报。
而这个人,显然不希望猫屎咖啡里那个“老板”见他。或者说,不希望那个“老板”在“掌控全局”的情况下见他。
“有意思。”叶无尘把文件重新收好,“两边都想利用我,两边都不敢直接动我。”
他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三千年修真生涯教会他的第二件事:当你成为双方都想拉拢的对象时,你就有了资本。资本不是用来炫耀的,是用来等价的。等价交换,是修真界最稳固的关系。
现在的问题是——
谁给他的筹码更高?
五
第七天,下午两点半。
叶无尘换了一件干净的衬衫——向房东借的,承诺明天还。他用凉水洗了把脸,把头发梳整齐,然后走出了出租屋。
没有带擀面杖,没有带竹刮子,没有带任何东西。他空着手,走在城中村狭窄的巷子里,像任何一个普通的年轻人。
但他知道,此刻至少有四双眼睛在看着他。
一双来自对面楼顶——那个跟踪了他一周的人。一双来自巷口那辆黑色轿车——西装男派来的。一双来自身后五十米——卖水果的大姐,她今天的摊位位置比平时靠前了五米。一双来自猫屎咖啡二楼的窗户——那个叫“老板”的人。
叶无尘没有回头,没有环顾四周,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他走得自然,像一个要去赴约的普通人。
走出城中村,拐过大街,猫屎咖啡的招牌出现在视野里。
他推门进去。
一楼空无一人,只有吧台上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咖啡旁边放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四个字:
“二楼请。”
叶无尘拿起那杯咖啡,闻了闻。黑咖啡,没有加糖,没有加奶。
是苦的。
他端着咖啡,走上楼梯。
楼梯不宽,铺着深色的地毯。墙上挂着几幅抽象画,画的是什么看不太懂。灯光昏黄,空气里有淡淡的檀香味。
叶无尘走了十二级台阶,转过一个弯,又走了八级,到了二楼。
二楼只有一个人。
一个五六十岁的中年男人,穿深灰色中山装,头发花白但梳得一丝不苟,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茶。
他抬起头,看了叶无尘一眼。
那一瞬间,叶无尘感受到了一种熟悉的气息——
修真者的气息。
不是普通的修真者,至少是元婴期以上。但奇怪的是,对方身上没有任何灵力波动,那种熟悉的气息来自另一个层面——是“道”的层面的共鸣。
两个人对视了三秒。
中年男人站起身,微微颔首。
“请坐。”
叶无尘走到桌前,把咖啡放下,坐下。
“你是谁?”
中年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玉佩,放在桌上。
叶无尘的目光落在玉佩上,瞳孔骤然收缩。
那枚玉佩上刻着的,不是别的,正是他在修真界的道号——“无极”。
这是他亲手炼制的玉佩,一共三枚。一枚在自己身上,一枚给了道侣,一枚给了……
那个名字涌上喉间,却又咽了回去。
“老周身上的能量,是你种下的。”叶无尘的声音很平静,但握着咖啡杯的手,指节微微发白。
中年男人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他只是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抿了一口。
良久,他放下茶杯,看着叶无尘的眼睛,说了一句让叶无尘心头一震的话:
“师兄,好久不见。”
他说的是——修真界的语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