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首次接单:一碗牛肉面
一
那道白光消失在天际,速度快得像幻觉。
叶无尘站在楼道口,仰头看了很久,直到脖子发酸才低下头。
“御剑术。”他在心里重复这三个字。不会有错,他在修真界用了三千年的法术,闭着眼睛都能认出来。那道白光的轨迹、速度、光影效果,全都指向同一个结论——有人在用御剑术送外卖。
而且这个人,比他强。
他现在连炼气期都没到,体内的修为种子只勉强能让他心跳慢一点、体力好一点。御剑术需要筑基期以上的修为才能施展,那人至少比他高两个大境界。
“天机阁。”叶无尘攥紧了手机。
那个推送说得很清楚——天机阁的骑手,一天送一百单,从不超时。这不是在炫耀,是在示威。意思很明白:我们在这个世界经营了很久,根基深厚,你一个刚来的穿越者,最好放聪明点。
叶无尘把手机揣进口袋,骑上电动车,往出租屋的方向走。路过城中村的小广场时,他看到一群大妈在跳广场舞,音乐震天响,她们的舞步整齐划一,脸上的表情认真得像在做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在修真界,他是无极仙尊,万仙来朝,一声令下能调动亿万兵力。但现在,他连一个送外卖的都打不过。
“从零开始。”叶无尘对自己说,“那就从零开始。”
二
第八天,叶无尘做了一个决定:白天的煎饼摊交给老周照看,晚上的外卖骑手继续做,但中间多出一个环节——学习。
学什么?学这个世界的一切。
他在手机上翻了一晚上,找到了两个东西:一个是“国家图书馆”的线上资源库,里面有海量的免费电子书;另一个是一个叫“知乎”的APP,上面有很多人分享各行各业的经验和知识。
叶无尘花了三个小时,把“外卖骑手入门指南”这个话题下的所有高赞回答看了一遍。总结出几条核心信息:
第一,电动车要改装。原厂的电池续航不够,一天跑不了多少单。要换大容量锂电池,最好准备两块,一块用一块充。
第二,路线要规划。不要跟着导航走,导航规划的路线往往不是最快的。要自己摸清每个小区、每条巷子的捷径,哪个门能进,哪个电梯最快,哪个保安好说话。
第三,时间要卡死。一单的标准时间是30-40分钟,但如果能在20分钟内送达,就可以多接一单。效率就是钱。
第四,心态要好。会有人给差评,会有人投诉,会有商家出餐慢,会有顾客电话打不通。这些都是成本,算在“损耗”里就行了。
叶无尘把每一条都记在笔记本上,然后在旁边加了一行批注:
“以上为凡人视角。修仙视角补充:第五,御剑术可以提高效率,但前提是有修为。所以目前此条作废。”
合上笔记本,叶无尘开始盘算。
他还差多少红尘气才能进入炼气期?
他把从第一天到现在收到的红尘气做了一个粗略的估算。煎饼摊平均每天收到约30份红尘气(不是每个顾客都会产生,有些人买了就走,没有任何情感波动),送了七天,约210份。外卖每天约8份,送了四天,约32份。加上苗苗、老周、苏小雨、面馆老板娘这些“高纯度”的红尘气,折算一下,大概相当于300份左右。
距离炼气期需要的量,还差三分之二。
按照现在的速度,还需要至少两个星期。
“太慢了。”叶无尘皱起眉头。师弟用五年时间恢复到了金丹期,虽然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但这个速度说明他有更高效的收集红尘气的方法。
不能光是等着顾客上门,要主动出击。
三
上午十点,煎饼摊。
老周在案板后面站得笔直,动作虽然慢,但每一个煎饼都摊得很认真。他的手指弯曲,握竹刮子的姿势有点别扭,但摊出来的煎饼厚薄均匀,火候恰到好处。
叶无尘在旁边看了十分钟,确认老周已经能独立操作了。
“老周,下午我有事,你帮我盯到两点。”叶无尘说。
老周头都没抬。“行。你去哪?”
“送外卖。”
“送外卖?”老周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你不是在摆摊吗?怎么又去送外卖了?”
“双线操作。”
“什么操作?”
“就是——做两份工作。”叶无尘换了个说法。
老周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年轻人是该多拼。去吧,这里交给我。苗苗放学了也会过来帮忙。”
叶无尘拍了拍老周的肩膀,转身走了。走出几步,又折返回来。
“老周。”
“嗯?”
“你的手,这两天是不是没那么疼了?”
老周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只弯曲的手,试着握了握拳头。
“好像……是有点。”他的语气带着疑惑,“可能是天热了,关节没那么僵。”
叶无尘没有戳破。他知道不是天热的原因,是老周体内那股浑浊的能量在缓慢运转,在修复他的手。而促使那股能量运转的,是每天在煎饼摊前忙碌的那几个小时——有人需要他,有事情让他做,有地方让他觉得“我是有用的”。
这比任何灵丹妙药都管用。
叶无尘在心里记下了这个发现,骑着电动车去了城西。
四
城西有个二手电动车市场。
叶无尘在网上查过,这里能买到改装过的电动车,电池容量是普通车的两倍,续航能达到八十公里。价格也不贵,报废车翻新,一千出头就能拿下。
他现在的总资产是一千六百块——煎饼摊赚了一千二,外卖赚了四百。买一辆车花掉一千,还剩六百,够活一阵子。
市场里乱糟糟的,到处是拆散的电动车零件和轮胎。一个光头的胖老板坐在椅子上嗑瓜子,看到叶无尘进来,上下打量了一下。
“买车的?”
“对。”
“预算多少?”
“一千左右。”
胖老板站起来,领着他走到角落,指着一辆蓝色的电动车。“这款,续航八十,电池是新换的,质保三个月。一千一。”
叶无尘看了一眼那辆车。车身有划痕,坐垫上有个烟头烫的洞,但整体看起来还能用。
“试一下。”
他骑上去,拧动油门。电动车的反应很快,比他之前那辆破旧的好多了。刹车也灵,轻轻一捏就停。
“一千。”叶无尘说。
“一千零五十。”胖老板说。
“一千。”
胖老板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行吧,一千。你这小子比我还能砍。”
一手交钱,一手交车。叶无尘骑着新车出了市场,感觉整个人都轻快了不少。之前的旧车最高时速只有25公里,这辆能跑到40。省下来的时间,都是钱。
他骑着新车,在城西转了一圈,熟悉路况。转过一个街角的时候,他看到一家店的招牌——“深夜食堂”。
就是昨晚取餐的那家日料店。
叶无尘停了下来。他想起那个光头老板认真的表情,和那句“这个便当我做了四十分钟”。一个对食物如此认真的人,做的餐品应该不会差。
他走进店里,想跟老板打个招呼。
店里只有三张桌子,装修简洁,木质桌椅,暖黄色的灯光,墙上贴着一张手写的菜单。光头老板正在吧台后面切鱼,听到门响,抬起头。
“还没营业。”他说。
“我知道。”叶无尘说,“我是昨晚那个骑手,送蓝鳍金枪鱼便当的那个。”
光头老板认出了他,表情缓和了一些。“哦,是你。送得挺快的,便当没洒吧?”
“没有。”
“那就好。”光头老板低下头继续切鱼,“坐吧,喝杯茶。”
叶无尘在吧台前坐下。光头老板倒了杯茶推过来,没有多说话。两个人安静地坐着,一个切鱼,一个喝茶,气氛意外地和谐。
“你每天都送外卖?”光头老板突然问。
“刚做不久。”
“收入怎么样?”
“刚够吃饭。”
光头老板切鱼的动作停了一下。“我也是。”他说,“开店三个月,每天来的客人不超过十个。有时候一天只卖出去一份鳗鱼饭。”
“那你为什么还开着?”
光头老板想了想,说了一句让叶无尘印象深刻的话:“因为有人想吃。有人想吃,我就得做。总不能让人家白跑一趟吧。”
叶无尘端起茶杯,把这杯茶一口喝完。不是好喝,是敬意。
五
晚上六点,叶无尘准时上线。
今天的首单,是一碗牛肉面。
取餐地点:城中村北门“马记牛肉面”
送餐地址:城西开发区“星河科技园”C栋12楼
配送费:6.5元
时限:35分钟
距离:4.7公里
叶无尘点了接单,骑着新车出发。新车确实快,从城中村到城西开发区的路况也好,宽阔的柏油路,没有城中村那么窄。他保持着30公里的时速,预计15分钟能到。
取餐很顺利。“马记牛肉面”的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回民大叔,动作麻利,面煮得刚刚好,汤和面分开装,用保鲜膜封了好几层,防止洒漏。
“小伙子,慢点骑,安全第一。”老板把餐递给他的时候说了一句。
叶无尘接过餐,放进外卖箱,出发上路。
骑到一半的时候,手机响了。
是顾客打来的。
“喂,你好,外卖大概什么时候到?”对方的声音很急。
“预计还有十分钟。”
“能不能快一点?我们部门在开会,所有人的饭都到了,就差我这碗面。再不来我就要被领导骂了。”
叶无尘看了一眼时间。按照现在的速度,十分钟到不了,至少要十二分钟。
“我尽快。”
挂了电话,叶无尘拧紧油门,车速提到了40公里。风呼呼地吹在脸上,路灯的光连成一条线从他身边掠过。
星河科技园到了。
这是一个大型科技园区,里面有好几栋写字楼。C栋在最里面,从大门口骑过去要三分钟。叶无尘把车停在楼下,提着外卖箱冲进大堂。
保安拦住了他。“送外卖的?登记。”
叶无尘深吸一口气,强忍住那个“不用登记”的冲动,拿出身份证登记。这一次他学聪明了,边填边问:“C栋12楼,哪个电梯最快?”
“左边那个,高区电梯,直达12楼。”
“谢谢。”
保安愣了一下。他拦过几百个外卖骑手,从来没有人跟他说过“谢谢”。
叶无尘冲进电梯,按下12楼。电梯门关上之前,他看到保安冲他比了个大拇指。
电梯到了12楼,门一开,叶无尘就看到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站在电梯口,急得来回踱步。
“牛肉面?”年轻男人看到他手里的外卖箱,眼睛一亮。
“对。”
“太好了!”年轻男人接过餐,在APP上点了确认收货,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零钱,硬塞到叶无尘手里,“这是小费,谢谢你啊兄弟!”
叶无尘低头一看——二十块钱。
这一单的配送费才六块五,小费给了二十。
“您给多了。”叶无尘想把钱还回去。
“不多不多,值!”年轻男人已经端着牛肉面跑回了会议室,留下一句“以后你的单我都给二十”在走廊里回荡。
叶无尘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二十块钱。
二十块钱的购买力,相当于五个煎饼,或者四升汽油,或者两碗牛肉面。但此刻,这二十块钱代表的不是购买力,而是一个人在焦急等待之后得到满足的那份“解脱”。
而这份解脱,是他用一碗面换来的。
一丝红尘气从会议室的方向飘过来,比平时收到的浓得多。
“所谓红尘,”叶无尘在心里说,“就是一碗面能让人开心到给二十块小费。”
六
晚上九点半,叶无尘跑了八单,决定再加一单就收工。
第九单。
取餐地点:城西开发区“老黄烧烤”
送餐地址:城中村东区“温馨家园”6号楼303室
配送费:5.8元
时限:30分钟
距离:3.2公里
他到了“老黄烧烤”,发现这单要等。
“马上马上,五分钟就好。”烧烤店的老板娘一边翻着烤串一边说。
等。
十分钟过去了,还没好。
叶无尘看了一眼时间,开始有点急了。这一单的时限只有30分钟,现在已经过去了15分钟,他还没拿到餐。
“老板娘,还要多久?”
“快了快了,再等两分钟。”
又等了五分钟。
叶无尘终于拿到了餐——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二十串羊肉串、五个鸡翅、两份烤茄子。香气扑鼻,隔着袋子都能闻到。
他骑着车往“温馨家园”赶。路上遇到了红灯,等了四十秒。到达小区门口的时候,剩余时间是8分钟。
进小区,找楼栋。温馨家园的楼栋编号很乱,6号楼不在6号楼的旁边,而是藏在最里面的角落。叶无尘绕了一圈才找到。
上楼,3楼,敲门。
没人开。
他再敲。
还是没人开。
他打电话。
“喂,外卖到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含糊不清的声音:“放门口。”
“放门口会凉。”
“放门口就行。”
叶无尘看了一眼手里的烤串。这些炭火烤出来的东西,放凉了就没法吃了。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放在了门口的地垫上。
转身下楼的时候,他听到门里面传出一个声音:“终于来了,饿死了。”
门开了,拿走了烤串,关上了。
没有“谢谢”,没有小费,甚至没有看他一眼。
叶无尘站在楼道里,听到那扇门后传来的咀嚼声和电视声。
“有的人,一碗面就能开心到给你二十块。”他在心里说,“有的人,你跑了三公里、等了十五分钟、爬了三层楼送来的烤串,不值得一句‘谢谢’。”
他摇了摇头,走下楼。
七
回到出租屋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叶无尘洗了澡,坐在桌前,打开笔记本。
今天的记录:
摆摊:卖出217个煎饼,净利润约450元。收到红尘气约35份。
外卖:完成9单,收入配送费+小费共72.3元。收到红尘气2份(面馆老板娘1份,牛肉面顾客1份)。
总计今天收获红尘气约37份。
比昨天多了,但还是不够快。按照这个速度,炼气期还需要十二天。
叶无尘在笔记本上画了一个进度条,标上现在的进度——30%。
他翻到最后一页,那里贴着一张从手机上截下来的图片,是那个神秘的推送截图:
“天机阁的骑手,一天送一百单,从不超时,从不差评。用的是——御剑术。”
叶无尘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合上笔记本。
“一天一百单。”他轻声说,“按我现在的速度,一单平均20分钟,一百单就是两千分钟,将近三十四个小时。”
不可能。
除非——
除非那个人,能做到“分身”。
或者“时间减缓”。
或者“瞬移”。
这些都是金丹期以上的能力。也就是说,天机阁的骑手,至少是金丹期修为。
“金丹期。”叶无尘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上的日光灯,“我连炼气期都还没到。”
他闭上眼,感受着体内那颗微弱的修为种子。它还在缓慢地转动,像是一颗刚发芽的种子,在贫瘠的土地上努力汲取养分。
很慢,但还在转。
有转就不怕。
叶无尘睁开眼,拿起手机,给李强发了条消息。
“强哥,明天能不能带我跑一天?我想看看你这个‘片区单王’是怎么跑的。”
三秒后,李强回复了:
“行。早上六点,城中村南门见。对了,你今天跑了几单?”
“九单。”
“九单?”李强发了一个震惊的表情包,“兄弟,你第四天就跑九单?我第四天才跑四单。你怕不是个隐藏的扫地僧吧?”
叶无尘没有回复“扫地僧”是什么意思,而是打了个“明天见”,就把手机放下了。
躺在床上,他想起了李强说的那句话——“你怕不是个隐藏的扫地僧。”
扫地僧。凡人界典故,指表面不起眼实则武功高强的隐世高手。
叶无尘翻了个身,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个弧度。
明天,他要看看这个片区的“单王”有多强。
不是要比较,是要学习。
在修真界,他从来不需要向任何人学习。他站在顶端,所有人都仰望他,所有人都想从他这里学到东西。
但现在,他什么都不是。
什么都不是的人,才有资格向任何人学习。
叶无尘闭上眼睛。窗外的城中村还亮着灯,有人在大声说话,有人在放音乐,有人骑着电动车呼啸而过。这些声音混合在一起,组成了这座城市夜晚的底色。
他慢慢坠入了梦乡。
梦里,他站在九霄云外,脚下的云海翻涌,万千雷霆围绕着他旋转。他伸出一只手,想要抓住什么,但手指穿过云层,什么都没有碰到。
梦醒了。
凌晨四点,闹钟还没响,叶无尘已经睁开了眼。
手机屏幕亮着,一条未读消息,来自一个陌生号码:
“今天别去跑外卖。楼下有个人等你,很重要。”
叶无尘起身,走到窗边,撕开糊在窗户上的报纸一角,往下看。
晨光熹微中,一个瘦削的身影站在楼下,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衫,背着一个帆布工具包。
是老周。
老周在等他。
不是在摊位等,是在家门口等。
叶无尘转身,快步下楼。推开单元门的时候,老周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神里有叶无尘从未见过的东西。
那是一种沉淀了几十年的、厚重的、说不出口的情绪。
“小叶,”老周的声音有些哑,“我想起来一些事。”
“关于昆仑山的事。”
叶无尘的脚步顿住了。
远处的天际线上,又一道白光闪过。这次比昨晚更近,近到他能看清那道光的轮廓——那是一把剑,一把通体雪白的飞剑,剑身上站着一个模糊的人影。
人影在天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消失在了城西的方向。
老周没有看到那道白光。他的眼睛一直看着叶无尘,浑浊的瞳孔里倒映着叶无尘的身影。
“找个地方坐。”老周说,“我要跟你说一件事。这件事,我憋了三十七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