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都市言情 千局照人心

第15章 周妈的破绽

千局照人心 益西子 4433 2026-05-29 10:25

  巷子里的围观者越聚越多。

  周妈靠在门框上,脸上的笑容彻底垮了。她的眼珠飞快地转了转,像是在拼命想对策,但三位公子把她堵在门口,连退路都没有。

  “几位公子,”她干巴巴地说,“这……这真的是误会。王员外那边的消息,我也是听人说的,我自己也没见过王员外本人……”

  “你收钱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李明远冷笑。

  “收钱……收钱那是疏通费,就是帮几位公子在中间走动走动的费用,不是说一定就能成……”

  “你对我们三家都说‘你是唯一的候选人’,”刘公子慢悠悠地开口,“这也是‘走动走动’的一部分?”

  周妈语塞。

  围观的邻居中有人在窃窃私语:“这不是周妈吗?她不是说在帮王员外家做媒吗?”“听说收了好几家公子的钱。”“这要是骗人的,那可不得了……”

  周妈听到了这些议论,脸色越发难看。她知道,今天要是说不清楚,这些年攒下的名声就全完了。

  “几位公子,”她忽然提高了声音,“周妈在青溪做了十几年媒,从来没人说我骗过人。今天几位公子一齐上门,我周妈虽然是个妇人,但也不能平白无故被人冤枉!”

  她挺直了腰板,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委屈:“王员外要嫁女这事儿,不是我编的,是城里的风声都这么传。我收了公子的钱,也确实是去王家走动过的。只是王员外那边还没个准话,我也不好跟公子们说太细——”

  “你去王家走动过?”张文远打断她,“那我问你,王家大门朝哪开?”

  周妈一愣:“朝……朝南啊。”

  “王家门口有几级台阶?”

  “……三级?”

  “王家看门的老头姓什么?”

  周妈的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张文远冷冷地看着她:“你根本没去过王家,对不对?”

  巷子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响起了低低的议论声。

  周妈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她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

  “王小姐上个月就定了亲。”

  一个声音从人群中传出来,不大,但清清楚楚。

  所有人都朝声音的方向看去。

  一个背着药篓的少女从人群中走出来,正是艾香芬。

  她穿一身青布衣裳,头发用一根木簪挽着,看起来普普通通,但她的眼神——平静、笃定,像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周妈愣住了:“你、你说什么?”

  “我说,王小姐上个月就定了亲。”艾香芬走到周妈面前,语气平淡,“对方是省城的官家公子,两家已经换了庚帖,只等择日下聘。这事儿王家上下都知道,你没听说吗?”

  周妈的脸刷地白了。

  “这不可能……我、我怎么不知道……”

  “你是媒婆,你不知道的事多了。”艾香芬看了她一眼,然后转向三位公子,“几位公子如果不信,可以去王家打听。王小姐的意中人根本不在青溪,王员外也从没打算在本地招女婿。”

  张文远和李明远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愤怒。

  刘公子的脸色更是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是省城来的,比谁都清楚“官家公子”意味着什么。王小姐如果真的定了省城官家的亲事,那他这个绸缎商根本连比的资格都没有。

  而周妈,明知道这件事,还收了他的“疏通费”。

  这不是骗,是什么?

  “周妈,”刘公子的声音冷得像冰,“你有何话说?”

  周妈嘴唇哆嗦着,膝盖一软,竟然当众跪了下来。

  “几位公子饶命啊!”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我、我也是被逼无奈……我男人去年得了病,花了好多钱,家里揭不开锅……我就想着、想着借着王家的风声赚点辛苦钱……”

  “辛苦钱?”李明远气极反笑,“三家加起来一百二十两银子的辛苦钱?你当你是什么人?”

  “我退、我退钱!”周妈跪在地上,连连磕头,“几位公子的钱我全退,一分不少——”

  “你说退就退?”张文远冷冷地说,“钱呢?”

  周妈僵住了。

  她抬起头,眼神躲闪:“钱……花了一些……”

  “花了多少?”

  “……大半。”

  三位公子的脸色更难看了。

  一百二十两银子,花了大半。也就是说,就算周妈现在退钱,能退出来的也不到五十两。三家分摊下来,每家只能拿回十几两。

  “报官吧。”刘公子简短地说。

  “别!别报官!”周妈扑上去抱住刘公子的腿,“刘公子,求您了,别报官!我、我还能想办法凑钱,家里的首饰、衣裳都能卖——”

  “你卖了能凑多少?”张文远问。

  周妈的眼泪流了一脸,颤声说:“凑……凑二三十两……”

  “也就是说,我们三家加起来,连一半都拿不回来。”

  周妈瘫坐在地上,说不出话来。

  围观的人群中有人摇头,有人叹气,也有人小声说“活该”。一个做媒的婆子,十几年攒下的名声,今天全毁了。

  艾香芬站在一旁,始终没再说话。她看了看三位公子的脸色,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周妈,皱了皱眉,然后悄无声息地退出了人群。

  ---

  杨梵云在客栈里等到了艾香芬。

  她推门进来,把药篓放在桌上,倒了一杯茶,一口气喝干。

  “闹完了?”杨梵云问。

  “闹完了。”艾香芬坐下,“周妈跪了,求饶了,说要退钱。但钱花了大半,退不出来。三个公子要报官,她跪着求了半天。”

  “然后呢?”

  “然后你猜怎么着?”艾香芬看着他,“你安排的那个‘王家的远房亲戚’呢?怎么没见着?”

  杨梵云笑了笑:“不用了。你那一句‘王小姐上个月就定了亲’就够了。再加一个远房亲戚,反而画蛇添足。”

  艾香芬看了他一眼:“所以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那个人出场?”

  “备而不用,才是上策。”杨梵云倒了一杯茶,“周妈的破绽太多,三位公子不是傻子,他们自己就能看出问题。我让那个人在场,是为了以防万一——万一周妈嘴硬,万一三位公子犹豫,才需要有人推一把。”

  “结果你没用上。”

  “因为你推了。”

  艾香芬愣了一下。她回想自己在巷子里的那一句话——“王小姐上个月就定了亲”——那确实是临时起意。她看到周妈在狡辩,看到三位公子虽然愤怒但还没有铁证,脑子一热就说了出来。

  现在回想起来,那句话没有任何根据。

  王小姐到底有没有定亲?她不知道。她只是根据杨梵云之前告诉她的信息推断出来的——“王小姐上个月就定了亲”这个说法,结合杨梵云说的“王小姐根本不知道父亲要嫁她”,其实是一个合理的谎言。

  但这个谎言,恰好卡在了一个关键的时间点上。

  如果周妈是个精明人,她应该反问:“你怎么知道的?”但周妈当时已经被逼到绝路,听到这句话只有一个反应——恐惧。

  恐惧让她失去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你利用了周妈的恐惧,”艾香芬慢慢地说,“她知道自己在骗人,所以她害怕真相。你扔出一个听起来像真相的东西,她不敢验证,因为她怕验证之后发现更糟。”

  杨梵云点头:“不错。周妈不是被我拆穿的,是被她自己心里的恐惧拆穿的。我只是给她提供了一个让她恐惧的方向。”

  艾香芬沉默了好一会儿。

  “你在教我?”她问。

  杨梵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你说过,让我教你识别这些骗术。我答应过。”

  “这就是你教的方式?”

  “理论不如实战。”杨梵云端起茶杯,“你今天在巷子里说的那句话,时机、语气、内容,都恰到好处。不是因为我教了你什么,是因为你在那种情况下本能地做出了正确的判断。这说明你有天赋。”

  艾香芬听到“天赋”两个字,表情有些复杂。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茶杯里浮沉的茶叶。

  “我师父在世的时候,也说过我有天赋。”她轻声说。

  “孙大夫?”

  艾香芬点了点头:“她说我天生能看穿人心,但如果用不好,会伤人伤己。”

  “你师父是对的。”杨梵云说,“看穿人心不是什么本事,看穿之后怎么做,才是本事。”

  艾香芬抬起头看着他:“那你呢?你看穿了周妈,看穿了三位公子,看穿了王小姐的事——你打算怎么做?”

  杨梵云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我打算,”他说,“让三位公子自己决定怎么处置周妈。”

  “你不插手?”

  “不插手。”杨梵云说,“我已经做了我该做的。剩下的,是他们自己的事。”

  ---

  当天下午,消息传遍了青溪城。

  周妈骗了三家公子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大街小巷。有人说三位公子把周妈堵在门口骂了一个时辰,有人说周妈跪在地上哭得稀里哗啦,还有人说王员外知道这件事后气得要告周妈败坏王家名声。

  各种版本不一而足,但核心事实只有一个——周妈完了。

  至于三位公子最终有没有报官,杨梵云没有去打听。他不需要知道结果,因为结果对他来说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一局,他赢了。

  但他也知道,赢了一局,不代表赢了整盘棋。

  青溪城里的骗局网还在,陈爷还在,那些被周妈、王仙姑、钱老板们保护的更大势力还在。

  周妈只是小虾米。

  真正的大鱼,还在深水里。

  ---

  入夜后,杨梵云坐在窗前,看着青溪城的万家灯火。

  艾香芬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身后。

  “你在想什么?”她问。

  “想下一步。”杨梵云没有回头。

  “周妈的事不是还没收尾吗?”

  “收尾的事让三位公子自己去办。我看的是后面的事。”杨梵云的手指在窗棂上轻轻敲着,节奏很慢,“周妈背后还有人。”

  艾香芬走到他旁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窗外:“你是说那个陈爷?”

  杨梵云没有回答。

  但他也没有否认。

  这是一个不需要说出口的答案。

  夜色深沉,青溪城的灯火一盏一盏地灭了下去。这座看似平静的小城,正像一潭深水,表面波澜不惊,水下暗流涌动。

  杨梵云关上了窗。

  “明天,”他说,“我们去城隍庙转转。”

  艾香芬看了他一眼:“去城隍庙做什么?”

  “看神仙。”

  杨梵云笑了,但笑容里没有温度。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