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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公子碰面

千局照人心 益西子 4196 2026-05-29 10:25

  三封信送出去之后,杨梵云便不再动作。

  他像往常一样,白天在城中闲逛,傍晚回客栈临窗而坐,一壶茶,一双眼睛,把青溪的人情百态尽收眼底。艾香芬依旧在药铺里忙她的,偶尔在街上碰见,两人也只是点头致意,仿佛只是普通的路人。

  但暗地里,网已经撒下去了。

  第三日午后,杨梵云正在茶摊上喝一碗桂花藕粉,便看见张公子和李公子一前一后走进了街口的“聚贤茶楼”。

  两人都是青溪城里有头有脸的年轻公子,平日见了面少不得寒暄几句,但今日不同——两人脸色都不太好看,进门时对视一眼,连招呼都没打,径直上了二楼的雅间。

  杨梵云放下碗,嘴角微微上扬。

  他并不打算跟上去。该做的已经做了,剩下的,让鱼自己咬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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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雅间里,张公子和李公子相对而坐,沉默了好一会儿。

  张公子姓张,名文远,家中经营布庄,在青溪有三家分号,算是中等偏上的家底。他今年二十四,生得白净,说话慢条斯理,一看就是被家里惯大的少爷。

  李公子姓李,名明远,家中做药材生意,铺面虽然不如张家大,但胜在门路广,省城也有往来。他比张文远小一岁,性子急些,坐下没多久就先开了口。

  “你也找了周妈?”

  张文远点头:“上个月的事。她说王员外要嫁女,聘礼要得高,但她在中间可以帮忙说和。我给了她三十两的疏通费。”

  李公子脸色一沉:“我给了四十两。她说王员外那边对我家的药材生意感兴趣,会优先考虑我。”

  两人对视,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不妙。

  “她还跟我说,”李公子压低了声音,“王员外只找了她一个媒人,我是唯一的候选人。”

  张文远的脸色更白了:“她也跟我说过同样的话。”

  雅间里的气氛骤然冷了下来。

  就在这时,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个穿灰色长衫的中年人站在门口,躬身一礼:“两位公子,我家刘公子是外地的,今日不便亲自到场,托小的来听听。小的姓赵,是刘公子在青溪的管家。”

  张文远皱眉:“哪个刘公子?”

  赵管家进来坐下,不紧不慢地说:“做绸缎生意的刘家,从省城来的。”

  李公子和李文远对视一眼——他们都知道这个人。刘公子是前两个月才到青溪的,据说是省城刘家的旁支,来青溪开分号的。出手阔绰,气派不小。

  “你家公子也找了周妈?”李文远问。

  赵管家点头:“给了五十两。周妈说王员外看重刘家的省城关系,这门亲事八九不离十。”

  三人的脸色同时变得铁青。

  “周妈一共收了三家的钱,”李公子咬着牙说,“对三家说的都是‘你是唯一’。”

  “而且她说的王员外看重的理由,三家都不一样。”张文远补充。

  赵管家沉吟片刻,说:“我家公子让我来问两位一句——你们见过王小姐吗?”

  两人都摇头。

  “我家公子也没见过,”赵管家说,“都是周妈在中间传话。她说王小姐‘知书达理、容貌出众’,但具体什么样,谁也没见过。”

  李公子猛地站了起来:“这不对。就算是做媒,也该让我们见见人。连面都没见过,就给出去几十两银子——”

  “是被骗了。”张文远平静地说出了三个人都不敢说出来的话。

  雅间里安静了片刻。

  赵管家站起来:“小的回去禀报刘公子。三位既然都是受害者,不妨联手。”

  李公子点头:“联手可以,但得先找周妈当面问清楚。”

  “不急。”张文远忽然说。

  两人看向他。张文远想了想,说:“如果我们现在去找周妈,她肯定会狡辩,说什么‘都是误会’‘王员外那边还没定下来’。我们没有证据,奈何不了她。”

  “那怎么办?”

  “我们先各自回想一下,周妈都说了哪些话,有哪些破绽。汇总之后,再去找她。”

  李公子和赵管家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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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时辰后,杨梵云在客栈里收到了艾香芬托人送来的一张纸条。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三个人见面了。脸色都不好。”

  杨梵云笑了笑,把纸条凑到烛火上烧了。

  他知道,第一步已经走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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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聚贤茶楼的雅间里,三人又坐了一个多时辰,把周妈说过的话一件一件地捋了一遍。

  越捋,破绽越多。

  周妈对张文远说,王员外的布庄生意需要扩大,所以想找个做布庄的女婿,两家可以互相帮衬。这话听起来有道理,但张文远后来一打听,王员外根本没有布庄生意——王家的产业主要是田地和几家铺面,跟布庄八竿子打不着。

  周妈对李明远说,王员外看重药材生意,因为王家老太太常年吃药,需要可靠的药材来源。李明远当时信了,但回去一查,王家老太太三年前就过世了。

  周妈对刘公子说,王员外想把生意做到省城去,所以需要一个有省城关系网的女婿。这话听起来也合理,但刘公子托人打听过,王员外的生意从来没有扩展出青溪——他连省城都没去过几次。

  “这个人,”李公子咬牙切齿,“嘴里没有一句真话。”

  “不仅是假话,”张文远说,“她是专门针对每个人编的假话。对我们家,就说布庄;对你们家,就说药材;对刘公子,就说省城关系。她打听过我们的底细。”

  “那现在怎么办?”李公子问。

  张文远想了想,说:“明天上午,我们一起去周妈家,当面质问她。赵管家,你回去跟刘公子说,如果他有空,最好亲自来。”

  赵管家点头:“刘公子明天应该能到。”

  “那就明天巳时,周妈家门口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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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梵云并不知道三人商量了具体的计划,但他不需要知道。

  他的计划很简单:让三位公子自己发现被骗,然后自己去找周妈对质。他不出面,不插手,只做一个站在暗处的推手。

  因为一旦他出了面,事情就变成了“外人揭穿骗局”,三位公子未必会感激——反而可能觉得丢了面子。

  但如果他们自己发现被骗,那就是他们自己的事。周妈骗了他们,他们要讨回公道,天经地义。

  这是江湖上最朴素的一条道理:让别人觉得自己做主,比替别人做主管用一万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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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夜,杨梵云难得早睡了一回。

  临睡前,他把窗户推开一条缝,看了看外面的街巷。月光如水,街上空无一人,只有打更人的梆子声远远传来。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窗棂上敲了两下。

  节奏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但在很远很远的某个地方,也许有人听得见这个节奏。

  他关上窗,躺回床上。

  “快了。”他对自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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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巳时,周妈家门口。

  周妈住在城西一条巷子里,是个不大的院子,门口种着一棵石榴树。她平日里出门做媒,穿着打扮很是体面,头上插着银簪子,手上戴着玉镯子,看起来比普通妇人阔气不少。

  但今天,她的好运气到头了。

  张文远、李明远、刘公子三人带着各自的管家/随从,一字排开站在周妈家门口。刘公子果然亲自来了——二十六七岁的年纪,穿一身宝蓝色绸衫,腰间挂着一块成色极好的玉佩,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张文远上前敲门。

  开门的是周妈的使唤丫头,见了这阵仗吓了一跳,转身就跑进去报信。

  片刻后,周妈笑盈盈地迎了出来。

  “哟,张公子、李公子、刘公子,今儿怎么一块儿来了?快请进快请进——”

  “不进去了。”张文远拦住了她,声音不大,但巷子里安静,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周妈,我们今天来,是有一件事要问你。”

  周妈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张公子有什么话尽管问,周妈知无不言。”

  “你在帮我们三家说王家的亲事?”张文远问。

  周妈眨了眨眼:“这个……张公子,这亲事还没定下来呢,我不好多说——”

  “你对我们三家说的都不一样。”李明远上前一步,把周妈对每家说的“王员外看重的理由”一一说了出来。

  周妈的脸色开始变了。

  “对张家说王员外看重布庄生意,对李家说王员外看重药材生意,对刘家说王员外看重省城关系。周妈,”张文远盯着她,“王员外到底看重什么?还是说,这些话全是你编的?”

  巷子里围观的邻居越来越多,有人在窃窃私语。

  周妈张了张嘴,干笑两声:“几位公子误会了,这都是……都是王员外那边传过来的话,不是我自己编的……”

  “那王员外到底有没有见过我们三家任何一个人?”刘公子开口了,声音不急不慢,但带着一股压人的气势。

  周妈的额头开始冒汗。

  “这个……王员外最近忙,还没定下来见谁……”

  “所以,”张文远一字一顿,“你说的‘王员外要嫁女’‘王家陪嫁良田百亩’‘王小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这些东西,你见过吗?见过王员外本人吗?见过王小姐吗?还是说,你只是听别人说的?”

  周妈的笑容彻底撑不住了。

  她往后退了一步,靠在了门框上。

  ……

  而此时的杨梵云,正坐在客栈二楼的窗边,远远地看着城西的方向。

  他看不见周妈家门口发生了什么,但他能猜到。

  艾香芬从楼梯口走上来,在他对面坐下。

  “你不去看看?”她问。

  “不用看。”杨梵云端起茶杯,“三位公子联手,周妈撑不过一炷香。”

  “你倒是放心。”

  “不是放心,”杨梵云放下茶杯,看向窗外,“是知道结果。就像下棋,你算到了第三步,第四步就不用再算了。”

  艾香芬看了他一眼:“那第五步呢?”

  杨梵云转过头,笑了。

  “第五步,”他说,“就该你出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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