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妈走后的第二天,杨梵云开始动手布局。
他没有直接去找三位公子——那样太刻意,容易打草惊蛇。他要用一种更自然的方式,让信息“恰好”传到他们耳朵里。
第一步,他找了赵员外。
古董局之后,赵员外欠杨梵云一个大人情。虽然杨梵云没收银子,但赵员外是个讲究人,一直想找机会还这个人情。杨梵云登门拜访时,赵员外正在书房里把玩一件新收的瓷器,见杨梵云来了,连忙放下东西迎出来。
“杨公子,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有件事想请赵员外帮忙。”杨梵云开门见山。
赵员外一听“帮忙”两个字,眼睛亮了——总算有机会还人情了。“你说,只要我赵某办得到的,绝无二话。”
杨梵云压低声音说了几句。
赵员外的表情从热情变成惊讶,从惊讶变成凝重。听完之后,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杨公子,你确定要这么做?这可不是小事。”
“我确定。”
“行。”赵员外一拍桌子,“这事我来办。你放心,保管办得妥妥帖帖。”
杨梵云站起来拱手:“有劳赵员外了。还有一件事——请务必让那三位公子相信,消息是‘无意中’听到的,不是有人故意传的。”
赵员外笑了:“这点分寸我还是有的。”
第二步,杨梵云找到艾香芬。
“王小姐那边,你还能进去吗?”杨梵云问。
艾香芬正在药铺里捣药,手上的动作没停:“能。她的咳疾还没好利索,每隔三天我都要去复诊。今天下午正好该去了。”
“帮我确认三件事。”杨梵云竖起三根手指,“第一,王小姐到底知不知道她父亲要嫁她。第二,王员外的聘礼是不是真的那么高。第三——”
他顿了一下:“王小姐有没有意中人。”
艾香芬捣药的手停了一瞬,抬眼看了他一眼:“你连这个都要查?”
“不是查。”杨梵云纠正,“是确认。王小姐要是已经有了意中人,这局就更好破了。”
艾香芬没有说话,低下头继续捣药。过了一会儿,她才开口:“我帮你问。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不管王小姐有没有意中人,你不能害她。”
杨梵云看着她,认真地点头:“我答应你。我的局,从来不害无辜的人。”
第三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杨梵云要亲自去见一个人。
城东有一家布庄,是张公子家的产业。张公子全名张志远,二十四岁,家中开了三代布庄,在青溪算是殷实人家。杨梵云事先打听过:张志远这人老实本分,算不上聪明,但也不蠢,最大的缺点是耳根子软,容易被人牵着走。
杨梵云没有直接去找张志远,而是去了他的布庄——以顾客的身份。
“客官想看点什么?”店里的伙计迎上来。
“想买几匹好布,送人的。”杨梵云在店里转了一圈,“你们张老板在吗?我想跟他谈谈,量大。”
伙计去后堂通报,不一会儿,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走了出来。他穿着宝蓝色的直裰,面皮白净,看起来斯斯文文的。杨梵云认出这就是张志远。
“这位客官,您要买布?”张志远客气地问。
杨梵云打量了一下店里的布匹,随口报了几个品种和数量。张志远一听,眼睛亮了——这些加起来至少是上百两银子的生意。
“客官是做布匹生意的?”
“不是,家里长辈过寿,想送些好布做贺礼。”杨梵云笑了笑,“不过我对布匹不太懂,张老板能不能给我讲讲?”
张志远来了兴致,开始滔滔不绝地介绍各种布料的产地、质地、特点。杨梵云认真听着,不时点头,偶尔问一两个内行的问题——这些问题都是他提前从赵员外那里问来的,听起来像那么回事。
聊了半个时辰,杨梵云“选定”了几匹布,付了定金,约好三天后来取。
临走时,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随口说了一句:“对了,张老板,听说你在谈王员外家的亲事?”
张志远的表情变了。
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脸微微泛红,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客官怎么知道的?”
“我有个朋友,也托了媒人在谈同一家。”杨梵云笑了笑,“听说那媒人姓周,收了三家的钱。张老板,你可别被人骗了。”
说完,杨梵云不等张志远反应过来,拱了拱手,转身走了。
他走得很快,没有回头。
但走出布庄大门的时候,他听到身后传来张志远的声音:“伙计,把李公子给我请来,现在!”
杨梵云嘴角微微上扬——第一步棋,走成了。
当天下午,艾香芬从王家回来了。
她背上的药篓里多了几包药材,脸上的表情却不太好看。杨梵云在客栈门口等她,见她这副模样,问:“怎么了?”
“进去说。”
两人上了二楼,进了杨梵云的房间。艾香芬关上门,压低声音说了她在王家打听到的情况。
“第一,王小姐确实不知道她父亲要嫁她。”艾香芬竖起一根手指,“她以为王员外只是嘴上说说,没想到周妈已经在外面收了钱。”
“第二,王员外要的聘礼确实高——纹银五百两,外加三进院子的宅子一套。”艾香芬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屑,“但他不是真的要嫁女儿,他是拿女儿当饵。”
杨梵云眉头一皱:“什么意思?”
“王员外在城东有一块地,一直想卖,但没人买。他的算盘是——谁家出得起这个聘礼,谁家就有钱买那块地。”艾香芬说,“嫁女儿是假,卖地是真。”
杨梵云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这王员外,倒是个精明的。”
“还有第三。”艾香芬看了他一眼,声音低了下去,“王小姐确实有意中人,是城东一个穷书生,姓陈,在私塾教书。两人好了大半年了,王员外不知道。”
杨梵云听完,没有说话。
他走到窗前,看着楼下的街景,沉思了很久。艾香芬没有催他,站在一旁等着。
“这个局,比我想的复杂。”杨梵云终于开口,“周妈、王员外、三位公子——四方各怀鬼胎。但最无辜的,是王小姐。”
艾香芬点头。
“我得改一下计划。”杨梵云转过身,看着艾香芬,“你愿不愿意再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帮我约那个穷书生见一面。”
艾香芬愣了一下:“你要见他?”
“对。”杨梵云说,“这局要破,但不能伤了王小姐。最好的办法,是让王小姐和她的意中人成亲。”
艾香芬盯着他看了几秒,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最后她只说了一个字:“好。”
当天晚上,杨梵云在客栈房间里写了一封信。
信是写给三位公子的——但他没有落款,也没有让人直接送。他把信交给了赵员外,让赵员外安排人“不小心”把信的内容透露出去。
信的内容很简单:城中有人在同时谈王家的亲事,收了不止一家的钱,三位公子都被骗了。
杨梵云把信封好,递给赵员外的时候,赵员外看了一眼信封,问了一句:“你不怕周妈报复?”
“怕。”杨梵云笑了笑,“但更怕她继续骗人。”
赵员外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多说。
杨梵云回到客栈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客栈大堂里没什么人,孙婶在柜台后面算账,见他进来,抬头说了一句:“杨公子,有你的信。”
杨梵云接过信,看了一眼信封——没有署名,只写了“杨公子亲启”四个字。
他上了楼,关上门,拆开信。
信纸上只有一行字:
“杨公子,多管闲事的人,通常活不长。”
杨梵云看完,把信纸凑到烛火上,看着它慢慢烧成灰烬。
火光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
他忽然想起郑老头说的那句话——“你惹不起的人”。
但他没打算停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