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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话术拆解

千局照人心 益西子 3089 2026-05-29 10:25

  杨梵云没有急着去找周妈。

  他在客栈里坐了两天,什么事都没做——至少看起来什么事都没做。他坐在二楼靠窗的位置,喝茶,看街,偶尔翻两页书。客栈老板娘孙婶路过几次,见他这副悠闲模样,忍不住说:“杨公子,你来青溪也有些日子了,不找个营生?”

  “在找了。”杨梵云笑着应了一句。

  他确实在找——找周妈的破绽。

  两天里,他摸清了周妈的活动规律。每日辰时出门,先去城南的王家“请安”,实则打探王员外的口风;巳时到茶楼“会客”,实际上是见那些想攀王家的公子;午时前后回家,下午不再出门。

  杨梵云还注意到一个细节:周妈每次从王家出来,都会在门口站一会儿,左右张望,像是在等什么人,又像是在确认没有人跟踪。这个动作很自然,自然到像练过很多遍。

  第三天一早,杨梵云去了周妈常去的那家茶楼。

  他没有刻意挑位置,就在大堂靠窗坐下,要了一壶碧螺春。茶博士上来沏茶的时候,他随口问了一句:“周妈今天来吗?”

  茶博士认得他——这些天杨梵云在青溪破了几局,茶楼里议论的人不少。茶博士压低声音:“客官要找周妈说亲?”

  “随便问问。”

  “周妈这会儿该在王家,巳时准到。”茶博士看了看墙角的漏刻,“还有小半个时辰。”

  杨梵云点点头,慢慢喝着茶。

  巳时刚过,周妈果然来了。

  她今天穿了一件藕荷色的褙子,头上戴着一支银簪,走路带风,像是有天大的喜事。她一进门,茶博士就迎上去:“周妈,老位子?”

  “老位子。”周妈笑着,目光扫过大堂。

  她看到了杨梵云。

  只是一扫而过,没有停留,但杨梵云知道她认出了自己——前几日周妈上门说亲的时候,见过一面。当时杨梵云表现得不冷不热,既不说要娶,也不说不娶,只说“再想想”。周妈当时笑着说“杨公子慢慢想”,但眼神里闪过一丝不耐烦。

  杨梵云要的就是这个“不耐烦”。

  他在等周妈来找他。

  果然,周妈在老位子坐了一会儿,喝了半盏茶,终于忍不住了。她端着自己的茶杯走过来,笑盈盈地说:“杨公子,又见面了。一个人喝茶多闷,我陪你说说话?”

  杨梵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周妈坐下,先打量了杨梵云一番。这个年轻人的衣着虽然朴素,但料子和做工都不差——这是杨梵云故意的,不穿太好,也不穿太差,刚好是一个“殷实人家子弟”该有的样子。

  “杨公子,上次我跟你说的事,想得怎么样了?”周妈开门见山。

  “什么事?”

  “王员外家的小姐啊。”周妈压低声音,像是说什么了不得的秘密,“我可告诉你,王小姐的行情紧得很。这几天又有两家来找我了,你要是再不拿主意,好姻缘可就让人抢走了。”

  杨梵云笑了笑:“周妈,你说王小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我倒是想问问,她最擅长的是什么?”

  周妈一愣,随即笑道:“琴棋书画嘛,样样都好,非要挑一样,那应该是琴。王家请的是省城来的先生教的。”

  “省城哪位先生?”

  “这……”周妈眼珠一转,“省城来的先生嘛,姓什么叫什么我没记住,反正是有名的。杨公子你要是成了这门亲,自然就知道了。”

  杨梵云点点头,又问:“你说王家陪嫁良田百亩,田在哪个方位?”

  “城东,都是上好的水浇地。”

  “城东?”杨梵云露出疑惑的表情,“我前几日路过城东,听人说那边的地大多是王姓人家的,但王家好像不姓王?”

  周妈的笑容僵了一下。

  杨梵云不给她反应的时间,继续问:“还有,你说王员外看重药材生意——可我听说王员外是开米铺的,跟药材八竿子打不着。怎么,王员外改行了?”

  周妈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

  她放下茶杯,盯着杨梵云看了几秒,忽然笑了:“杨公子,你这是考我呢?”

  “不敢。”杨梵云端起茶杯,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我只是觉得,这么大的事,多问几句总没坏处。”

  周妈咬了咬牙,脸上还挂着笑,但声音已经变了:“杨公子,你是不是听什么人说了什么?”

  “什么人?”

  “就是……”周妈的话卡在喉咙里,咽了回去。

  杨梵云替她把话说完了:“周妈,你是不是同时跟好几家在谈王家的亲事?”

  这话像一把刀,直接捅进了周妈的软肋。她的脸白了,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杨梵云放下茶杯,语气平和:“周妈,你不用紧张。我不是来拆台的,我就是想弄明白一件事——你到底有没有能力做成这门亲?”

  周妈沉默了。

  杨梵云继续说:“你跟我说王员外喜欢药材生意,跟张公子说喜欢布庄,跟李公子说喜欢布庄?不对,你跟李公子说的是什么来着?我记不清了。”

  其实他记得很清楚——艾香芬从王家打听到的消息:王员外既不喜欢药材,也不喜欢布庄,他喜欢的是现银。

  但杨梵云不揭穿,他要让周妈自己露馅。

  周妈额头上的汗出来了。

  她做这行十几年,什么样的客户没见过?精明的、糊涂的、抠门的、大方的——但没有一个像杨梵云这样的。他不吵不闹,不逼不问,只是一句一句地顺着她的话往下问,像一根针,不紧不慢地扎进最疼的地方。

  “杨公子,”周妈的声音低了下去,“你到底想说什么?”

  杨梵云看着她,忽然笑了:“我想说,周妈,你要是真能做成这门亲,我愿意出双倍的谢礼。但你要是做不成……”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周妈站了起来,勉强挤出一个笑:“杨公子,我回去再问问王员外的意思,过两天给你准信。”

  说完,转身就走。

  杨梵云看着她的背影,目光平静。

  他知道,周妈这一走,不是去问王员外,是去找人商量——商量怎么对付他。

  这也是他想要的。周妈背后的“握刀人”,也该露面了。

  茶博士过来收茶钱,看了一眼周妈远去的背影,小声说:“客官,你得罪周妈了。她在城里有关系,不好惹。”

  杨梵云付了茶钱,站起来,笑了笑:“我知道。”

  他走出茶楼,阳光正好。

  街对面,艾香芬背着一个药篓,正在看墙上贴的一张告示。她看起来像是在看告示,但杨梵云知道她在等自己。

  “怎么样?”艾香芬头也不回地问。

  “她慌了。”

  “慌了就会出错。”

  “对。”杨梵云走到她身边,也看向那张告示——是一张寻人启事,找的是一个走失的老人。“她背后的人,该出来了。”

  艾香芬转过头,看了他一眼:“你打算怎么办?”

  杨梵云想了想,说:“等她出招。”

  艾香芬没有追问。她从药篓里拿出一个小纸包,递给杨梵云:“给你配的安神茶,你这些天睡得不好。”

  杨梵云接过纸包,愣了一下。

  他确实睡得不好——自从那天在城南棺材铺听到郑老头说“你师父没死”,他就没睡过一个安稳觉。但他从没跟任何人说过。

  “你怎么知道我睡得不好?”他问。

  “你眼下的青黑,骗不了大夫。”艾香芬背起药篓,走了。

  杨梵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弯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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