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青溪城隍庙是城中香火最旺的地方。
每逢初一十五,进香的人络绎不绝。庙前的广场上,常年有几个“神婆”“神汉”摆摊,号称能“通阴阳、断吉凶”。其中最有名的一个叫“王仙姑”,据说“请神上身”时能说出你家中不为人知的秘密,十分灵验。
杨梵云站在城隍庙前的石阶上,已经观察了半个时辰。
他看见王仙姑的摊子前排着七八个人,大多是妇人,也有几个老头。王仙姑五十来岁,穿一身灰布道袍,头上扎着一条红布巾,闭着眼睛摇头晃脑,嘴里念念有词。忽然浑身一抖,像是被什么东西附了身,开口说话时声音都变了——
“你家里是不是有个属兔的孩子?”
排在第一的妇人脸色大变:“是……是我小儿子,今年八岁,属兔。”
王仙姑闭着眼睛继续:“这孩子最近是不是总说夜里看见东西?”
妇人眼眶红了:“是!他说床底下有人,我检查了好几次什么都没有,他还是一直哭……”
“那不是人,是你家先祖回来看看。不碍事,烧三炷香就好。”
妇人千恩万谢,掏了二十文钱,拿着三炷香走了。
杨梵云微微皱眉。
不是因为她骗钱——二十文不算多,比起之前那个算命老道动辄几百文,王仙姑还算“良心”。
他皱眉的原因是:王仙姑说的那些“秘密”,是怎么知道的?
属兔的孩子、夜里见鬼……这些话术看似随口一说,但命中率太高了。
杨梵云不相信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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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他在城隍庙附近转了两天,发现了两个疑点。
第一,王仙姑不是每天都灵验。有时候她“请神”失败,说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就含糊几句糊弄过去。但每逢初一十五,她格外灵验——几乎每个人都能说中一两件家中秘事。
第二,每逢初一十五的前一天,总有一个中年妇女在城中转悠。这个妇女不起眼,穿着和普通百姓一样,挨家挨户地“讨水喝”“借个凳子坐”。进去之前两手空空,出来之后该干嘛干嘛,看不出任何异常。
杨梵云跟了这个中年妇女一天。
他发现了一个规律:她讨水的人家,第二天大多会出现在王仙姑的摊子前。
杨梵云明白了。
这不是“神通”,是“踩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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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第三天一早,杨梵云去了艾香芬的药铺。
艾香芬正在切药材,见他来了,头也不抬:“又有什么局?”
“城隍庙的王仙姑。”
艾香芬手上不停:“我知道她。她骗了不是一天两天了,但没人信。”
“为什么?”
“因为她说得太准了。”艾香芬放下刀,擦了擦手,“准到让人觉得她真有神通。我跟师父学过辨人,她的‘请神’是装的,但我找不到她是怎么知道那些事的证据。”
杨梵云说:“她有人帮忙踩点。”
他把这两天的发现说了一遍。艾香芬听完,沉默了片刻,问了一个很直接的问题:
“你想怎么破?”
“需要你帮忙演一出戏。”
艾香芬皱眉:“我不想骗人。”
“不是骗人,是骗骗子。”
艾香芬看着他,犹豫了一会儿。杨梵云没有催促,等着她做决定。
最后她说:“我可以帮你。但有一个条件。”
“说。”
“你教我识别这些骗术。以后我可以自己分辨。”
杨梵云点头:“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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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按照杨梵云的安排,艾香芬第二天一早就去了城隍庙附近的巷子里,找到了那个踩点的中年妇女。
中年妇女正蹲在一户人家门口,好像在系鞋带。艾香芬背着药篓走过去,故意在她面前停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
中年妇女抬起头:“姑娘,怎么了?愁眉苦脸的。”
艾香芬说:“我表哥得了怪病,看了好多大夫都不行,听说城隍庙的王仙姑很灵,我想去求求她。”
中年妇女眼睛一亮,但很快恢复了正常:“王仙姑确实灵。不过她不是天天都在,你要明儿个去,今儿个她休息。”
“那我明天一早去。”
“你表哥什么病?”中年妇女看似随意地问了一句。
艾香芬摇头:“也说不上来,就是脸色蜡黄,整天咳嗽,晚上还出虚汗。看了三个大夫,说法都不一样。有的说是肺痨,有的说是气虚,还有一个说是什么邪气入体……”
中年妇女认真听着,好像在记什么。
艾香芬又说:“我表哥家在东门外的张家村,姓张,排行老三,村里人都叫他张老三。家里就他一个男丁,要是他有个三长两短,他爹娘也活不成了……”
说着说着,艾香芬红了眼眶。
中年妇女拍了拍她的手:“别急,明天去求王仙姑,她肯定能帮你的。”
艾香芬点点头,走了。
走出去二十步,她脸上的悲伤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冷的平静。
杨梵云教她的话,她一字不差地说了。
那个中年妇女也一字不差地听了。
现在,就看王仙姑上不上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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