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俘虏指认,监军阴谋被揭穿
烛火在案上跳了一下,映得墙上的影子晃了半寸。萧景珩没动,手指仍压在摊开的屯田图上,目光却已从纸面移开,落在桌角那枚铜符上。
那是今早亲卫从俘虏口中逼问时无意翻出的证物——样式与监军腰间所佩一模一样,只是旧了些,边缘磨出了铜绿。他当时只说了一句:“带下去,好生关着。”便再未多言。
可他知道,光靠一枚符,扳不倒一个东宫亲派的监军。
风从窗缝钻进来,吹熄了一侧灯芯。他抬手重新点上,起身走向门边,对外头低声说:“把昨夜抓的那个北蛮老卒,带来地牢。”
半个时辰后,地牢铁门吱呀推开,寒气裹着血腥味扑面而来。那俘虏双手被缚,披着破毯,头发花白,脸上有道旧疤横过左眼。他被按跪在潮湿的石板上,抬头时眼神浑浊却不惧。
萧景珩站在三步外,没穿王袍,只一身青布直裰,像极了寻常问案的小吏。他不开口审,也不让人动刑,只命人端来一碗热汤,放在俘虏面前。
“你们昨夜为何绕开烽火台,直扑西门?”他终于开口,声音不高,也不凶。
俘虏不动,也不答。
“凉州四门,东有重兵,南接府城,北靠山道易伏,唯西门荒废多年,守备最弱。”萧景珩慢慢蹲下,与他对视,“但你们是游骑,惯走野路,不该知道城防虚实。除非……有人告诉你们。”
他停顿片刻,从袖中取出那枚铜符,摆在汤碗旁。“这东西,你见过没有?”
俘虏瞳孔猛地一缩。
萧景珩看在眼里,继续道:“画出来。谁给你们的情报,标记在哪儿接头,写清楚。我不杀你,还给你饭吃,放你回草原。”
老俘虏嘴唇颤了颤,低头盯着地面。
萧景珩挥手,亲卫退至门外,铁栅落下,只剩两人在昏暗牢中对坐。
良久,老俘虏伸手蘸了碗沿的油渍,在地上划出一道线,又点了几处位置,最后指向西南角一处废弃马厩,用生硬汉话吐出两个字:“换粮。”
“拿什么换?”萧景珩追问。
“铁甲、箭簇……还有这个。”他指了指铜符。
“谁给的?”
老人摇头,闭嘴不再言语。
萧景珩起身,命人取来缴获的密信残片,铺在石台上。纸上墨迹潦草,写着“西门无防,可袭”四字。他又取出监军昨夜派人快马送出的密信副本,两相对照——笔锋走势一致,连起笔顿挫都如出一辙。更关键的是,印泥颜色同为赭红,且带有细微金粉,非民间所有。
他盯着那两行字看了许久,忽然问:“你们部族里,有没有人在汉军中做事?”
老俘虏猛地抬头。
“你臂上有刺青。”萧景珩指着他说,“左贤王亲卫才有的狼头纹。你能传令,说明不是普通兵。告诉我名字,我保你活命。”
老人喘着粗气,终于沙哑开口:“阿古力……他是监军身边的人,三个月前送粮入营,夜里出帐,与我们的人见过。”
萧景珩记下了。
天刚亮,他便召集府中属官与军中校尉,传令于正厅议事。
监军已在厅内,面色沉郁,衣冠齐整,显然一夜未眠。见萧景珩进来,他冷声道:“宁王昨夜私提俘虏,未经通报,不合律例。”
“本王查的是通敌案。”萧景珩径直走上主位,“你若清白,何惧一问?”
话音落,两名亲卫押着北蛮老卒入厅。老人一进门,目光扫过人群,忽然暴起,扑向监军随从中一名瘦高男子,一把撕开其袖口——
臂上赫然一道狼头刺青,已被刻意刮去大半,但仍可辨认。
满厅哗然。
“就是他!”老俘虏嘶吼,“阿古力!三月前在黑水坡交割兵器粮草,你说只要攻西门,便放我族商队过境贩马!”
那人脸色骤变,转身欲逃,被亲卫当场按倒在地。
萧景珩从袖中抽出布防图副本,摊在案上:“昨夜俘虏供述,你们约定以西门马厩为接头点,用铜符为信物,换我边民性命为你建功。你让北蛮佯攻西门,制造我‘御敌不力’之象,好让你参我一本,夺我兵权。是不是?”
监军站起身,声音发抖:“胡言乱语!此乃北蛮反间计,意图离间朝廷命官!你竟信一个蛮夷之词,诬陷钦差?”
“我若只有口供,自然不足为凭。”萧景珩冷笑,将两封密信并排摆出,“你派人送往京城的密信,用的是与北蛮相同的赭金印泥;笔迹比对,起笔转折完全一致。再加上此人臂上刺青、俘虏指认、接头地点吻合——三条证据,环环相扣。”
他逼近一步:“你敢当众发誓,从未与敌通信?敢不敢?”
监军张了张嘴,终未出声。
厅内死寂。
萧景珩回头,对诸官道:“此人奉东宫之命而来,本王不敢擅决。但通敌叛国,依《大乾刑律》当凌迟处死。我现在就拟奏章,请陛下亲裁。在这之前——”他看向亲卫,“封其符牌,软禁客院,不得与外通联。”
亲卫上前,摘下监军腰间铜符。
监军踉跄后退,撞到柱上,嘴唇青白,一句话也说不出。
人群陆续散去,有人低声议论,有人神色震动。一名老校尉走到萧景珩跟前,抱拳道:“王爷,咱们五百兄弟,都是您从死人堆里拉出来的。昨夜若不是您下令死守,这城早就破了。现在倒好,有人宁愿勾结外寇,也要踩您一头。”
萧景珩点头:“我知道。”
“可您得活着。”老校尉压低声音,“只要您在,我们就有活路。”
他说完转身离去,背影佝偻却挺直。
萧景珩立于厅前高阶,望着远处王府大门。百姓仍在街口聚集,有人送来热食,有人默默守夜。风卷起他的衣摆,吹得案上奏章页页翻动。
他提起笔,蘸墨写下第一句:“臣萧景珩,谨奏陛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