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老皇默许,清剿王府奸细网
夜色沉入书房窗棂,烛火映着案上那张凉州城防图,边缘已被手指摩挲得微微卷起。萧景珩站在桌前,指尖停在东门瓮城的位置,一动未动。外面更鼓敲过三巡,王府早已闭门落钥,唯有内院几处值夜的灯笼还亮着。
他听见脚步声由远及近,极轻,却稳。门开时风带起帘角,萧一立在门口,黑衣束腰,佩刀未出鞘。
“京中信使走的是通政司驿路,文书交接有录。”萧一低声说,“批红已传回,原话是‘宁王所奏已悉,着边防如旧,毋得生乱’。”
萧景珩点了点头,没回头。火光在他脸上划出一道静止的明暗线。
“那就是默许了。”他声音平得像压过石板的车轮,“监军死了,兵权拿回来了,朝廷不问,便是认我主凉州。”
他终于抬眼,看向萧一:“但府里那些眼睛,还在眨。”
萧一垂手应道:“属下明白。”
“不用再查谁通外敌。”萧景珩走到墙边,取下悬挂的旧令牌,铜面斑驳,“从今日起,我不靠猜,也不靠等。整肃门禁,换掉所有夜间文书传递的签押人;马厩调度、厨房采买、夜巡轮值——这三处,给我盯死。”
他将令牌递过去:“以你为主,行事不必事事报我。抓到证据,立刻关押,一个不留。”
萧一接过令牌,指节收紧。
“是。”
天刚亮,东厢柴房外已有两名亲卫守着。门虚掩,屋内烟味呛人。一名中年仆役跪在地上,衣襟烧了一角,双手被反绑在背后,额头抵着地砖,肩膀微颤。
萧一走进来,靴子踩在灰烬上发出细响。他蹲下身,从那人袖口抽出半截焦边的册子,翻开,字迹尚能辨认——昨日入库的粮草数目,与账房存底不符。
“你叫陈五,管粮册三年。”萧一开口,声音不高,“昨夜亥时,你本该交班,却留在库房点数。有人看见你烧东西。”
陈五没抬头,嘴唇哆嗦。
“我不是刑房官差,也不想听你喊冤。”萧一将册子扔到他面前,“你若现在说,还能保妻儿平安。你若不说,明日午时,我亲自带你全家去地牢团聚。”
陈五猛地一抖,喉咙里挤出一声呜咽。
“是……是马厩老赵让我换印模的。每十日一次,把实数改少三成,另抄一份用蓝漆火漆封好,交给厨房送菜的驴车带出去……他说只是报给上面知道府里余粮,不伤人命……”
萧一没打断。
“接头人在城南旧磨坊,每月初七来取。我只见过一次,戴斗笠,穿灰袍……其余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他突然抬头,满脸涕泪:“我儿子才六岁,王爷留他一条命!”
萧一盯着他看了片刻,起身走出柴房。门外,两名亲卫已候命多时。
“按名单抓人。”他低声下令,“厨房采买周三、马厩调度赵元、夜巡甲头李七,还有磨坊那个赶车的。一个都别漏。人带到后,关地牢,等发落。”
亲卫领命而去。
半个时辰后,萧景珩踏进柴房。屋内已清理干净,只剩一张木桌、一把椅子。他坐下,听萧一复述口供,全程未发一言。听完,他站起身,朝外走去。
“涉案七人,明日午时统一处置。”他边走边说,“其余牵连者,逐出府外,永不录用。”
走到门口,他又停下。
“从今往后,王府内务,由你全权执掌。”
他说完便走,留下萧一站在原地,手按刀柄,久久未动。
夜里,正厅灯火通明。原本只作宴客之用的大堂,此刻摆开了长席。萧景珩坐在主位,下方坐满王府亲卫、管事、厨役头目、马夫领班——凡是手中有点职事的,一个不少。
萧一站在侧旁,身穿新制黑袍,腰佩短刀,刀鞘未裹布。
萧景珩端起茶盏吹了口气,环视众人。
“监军已除,朝廷不问。凉州的事,今后我说了算。”他语气平淡,像在说今日天气,“但府里不清干净,早晚还会出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几张低垂的脸。
“从今天起,萧一为王府内务总执,统辖安保、人事、巡查三权。他的话,就是我的话。任何人不得违抗,不得私议。”
底下一片寂静。有人低头喝茶,有人盯着桌面木纹,没人敢应声。
“我知道你们有些人不服。”萧景珩放下茶盏,瓷底磕在桌上,发出轻响,“他以前是贱籍,是死士,不如你们体面。可他不会半夜烧账本,也不会把消息塞进菜筐。”
他站起身,走向萧一,两人并肩而立。
“我能杀监军,也能清家贼。”他说,“谁忠谁奸,我不靠猜,自有办法知道。今后但凡妄通外敌、私泄消息者,不论职位高低,立斩不赦。”
他抬手,示意散席。
众人陆续起身,脚步轻缓。有人临出门时回头看了萧一一眼,眼神复杂。
萧景珩没留人,也没多说一句。他转身便走,直入内堂。
书房门关上,油灯重新点亮。他走到案前,摊开那张城防图。笔架上毛笔整齐排列,墨池尚润。他拿起一支,却未蘸墨,只用笔杆轻轻点着图纸上的北城墙段。
萧一跟进来,站在门边。
“明日召工头议事。”萧景珩终于开口,“城墙修缮不能再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