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雾气还未散尽，北岭山道上已响起凿石的闷响。几队工匠扛着铁钎和麻绳攀上岩壁，按昨日工头分派的位置扎下桩点。石灰石层裸露在外，灰白夹青，质地坚硬。一名老石匠用锤尖敲了敲岩面，侧耳听声，随即挥手招呼后生们架起木楔，准备破岩。

　　王府库房前的空地上，三辆牛车并排停着，车厢垫了厚草，里面装满刚运回的碎石料。账房小吏蹲在车边，手握竹尺量斗，将每批石料过秤登记。萧景珩站在廊下看了片刻，转身走进密室。

　　门合上，烛火一跳。他盘膝坐下，心神沉入脑海。【万界军火库与文明霸主系统】的界面浮现眼前，蓝光流转。民生馆图标亮起，下方列出可兑换项目。他指尖划过列表，停在“现代水泥基础配方”一项，确认消耗五百震惊值。

　　页面一闪，图纸与文字说明涌入识海。他闭目片刻，将内容记下，睁眼时已有了底。

　　墨九已在工棚等了半个时辰。棚子搭在北城墙外三百步，靠近新开的地基坑。他蹲在沙盘前，手里捏着根细枝，正比划棱堡斜角的坡度。听见脚步声抬头，见是萧景珩进来，立刻站起。

　　“王爷。”

　　“东西拿来了。”萧景珩递过一张纸，上面画着水泥配比图解，另附搅拌、浇筑流程，“这是新法子，叫‘混凝土’。石灰、黏土、砂石按这个比例混，加水搅匀，灌进模子，干了之后硬过夯土。”

　　墨九接过细看，眉头越皱越紧。他指着图中一处：“这‘标号’是什么意思？”

　　“就是强度等级。”萧景珩解释，“我们现在做的是一号配方，七天能硬，二十八天完全结实。你先试小块，别急着上墙。”

　　墨九点头，又问：“模子用什么做？木板怕撑不住压力。”

　　“用厚松板，内衬油布防漏。今天先浇三块试样，明日拆模验看。”

　　两人正说着，外面传来争执声。一个老泥匠提着瓦刀冲进来，脸色涨红。

　　“王爷！我们祖辈传下来的手艺，都是黄泥拌稻草，晒干砌墙。您这砂石混浆，看着像喂猪的糟糠，真要拿来修城？塌了谁担得起命？”

　　萧景珩没动气，只对墨九说：“带他去看昨天那块。”

　　墨九领人走到棚后。地上躺着一块灰褐色方砖，边长约一尺，厚三寸。老匠人起初不屑，弯腰想用手掰，试了两下没动静，改用瓦刀猛砍。铛的一声，刀口崩了个小豁，砖面只留下浅痕。

　　他愣住，蹲下摸了摸断口，手指一顿：“这……不是夯出来的。”

　　“昨夜浇的，今早凝的。”墨九说，“没掺稻草，也没晒，就这么干了。”

　　老匠人不说话了，盯着砖块看了半晌，终于低声问：“怎么做的？”

　　中午时分，第一批水泥砂浆开始搅拌。工匠们按图示用特制木匣量取原料：一匣石灰，两匣黏土，三匣砂石，倒入大木槽中。有人踩着木梯翻搅，有人加水调稠。墨九亲自守在边上，每批都用手抓一把检查质地。

　　第一块正式浇筑选在地基坑东南角。木模已立好，高两尺，宽四尺，底部铺了碎石层。砂浆倒进去，工匠用铁棍来回插捣排气。墨九一边监工，一边记下耗料数字，写在随身带的皮册上。

　　萧景珩站在坑沿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向城墙上临时搭的瞭望台。从这里能看清整个工地。北城墙原是夯土结构，年久失修，多处裂口。新设计的棱堡不在原墙基础上加高，而是在外侧五十步处另起矮墙，呈三角凸角，既能分散冲击力，又能形成交叉防御视野。

　　他展开图纸，用炭笔在边缘标注几处待改细节。风从北面吹来，带着石粉和湿泥的气息。远处山道上，牛车一趟趟往回运料，轮子压出深深的辙印。

　　傍晚收工，所有工匠集中在工棚前。萧景珩让人抬出三块试样砖，摆在长桌上。他拿起一把铁锤，当众砸向其中一块。一声脆响，砖体未裂，锤头反弹。他又连砸五下，砖面仅出现细纹。

　　“这种材料，三天能承重，七天可砌墙。”他说，“从明日起，地基全用它打底。每日产出计入台账，损耗超三成者，扣工钱。”

　　没人再说话。几个年轻工匠凑上前摸砖面，低声议论。

　　墨九蹲在另一块试样旁，用小锤轻敲边缘，听声辨质。他脸上有汗，也有少见的笑意。

　　“王爷，这东西……真不是神仙术？”

　　“是手艺。”萧景珩说，“只要按规矩来，人人都能做出来。”

　　他看了看天色。夕阳落在西山上，工地的灯火陆续点亮。账房小吏抱着册子走来，汇报今日采石量、耗材数、人工支出，一一核对无误。

　　“明天召各组工头议事。”萧景珩说，“把配比图贴在棚子里，让所有人认字的自己看，不认字的由墨九讲解。谁不服，可以当场提，但开工之后，必须照章办事。”

　　他最后看了一眼地基坑。新浇的砂浆表面已泛出一层灰白，像初冬早晨屋檐下的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