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未散，京城的青石长街还浸在灰白的光里。城门处的铁闸早已升起，可瓮城内一片死寂，守门校尉带着十数名兵卒僵立原地，手按刀柄，无人敢上前盘问。

　　蹄声先至。

　　一队重甲骑兵自城外疾驰而入，马蹄踏过湿冷石板，震得墙头积尘簌簌落下。他们身披玄铁鳞甲，手持丈八长枪，面甲覆脸，只露出一双冷眼。旗帜未展，但每一名骑士左臂都缠着一道赤红布条，在风中猎猎作响。

　　大雪龙骑已至。

　　紧随其后的是轰鸣声。

　　一辆庞然巨物缓缓碾过门槛，履带由精钢铸成，压得地面微微颤抖。蒸汽锅炉在车体中部鼓胀运转，黑烟从高耸烟囱喷涌而出，直冲低空云层。车顶舱盖打开，萧景珩从中站起，身披黑底金纹战袍，腰悬短燧发枪，目光扫过城门两侧。

　　他脚下这辆，是第一辆驶入大乾京师的蒸汽坦克。

　　“宁王奉旨回京，诸军勿扰，百姓安宅。”

　　扩音铜筒架在车前，声音经机械放大，浑厚如钟，沿街回荡。沿途屋舍门窗紧闭，偶有百姓从门缝窥视，只见钢铁怪兽吞烟吐火，步履如山，无不面色惨白，跪伏于地。

　　前方道路渐宽，直通皇城南门。大雪龙骑分列两翼，保持百步间距，稳步前行。坦克居中，履带碾过街心排水沟盖，发出沉闷撞击声。萧景珩立于指挥舱口，左手扶栏，右手垂于身侧，指节微屈，随时可抽出武器。

　　内城交界处，巡逻队列横亘道中。

　　三十名禁军持戈而立，阵型齐整，却无一人出声喝问。他们站在通往金水桥的必经之路上，影子被初升的日光拉长，映在青砖上微微晃动。为首军官抬头看向坦克，喉结滚动了一下，终究没有下令阻拦。

　　萧景珩未语。

　　他抬手轻拍车体三下。

　　两辆后续跟进的蒸汽坦克立刻变阵，左右分离，分别驶上两侧辅道。炮塔缓缓转动，前端粗管指向城楼高台。虽未装弹，但金属冷光映着朝阳，足以让那些藏于垛口后的弓弩手收手后退。

　　一面巨旗在此时展开。

　　由大雪龙骑副将高举，旗杆足有三丈，红绸铺天，正中一个斗大的“宁”字，以金线绣成，边缘滚焰纹。旗帜展开刹那，风正好吹过，猎猎作响，整条长街仿佛都被染成了赤色。

　　“接管四门，控制粮仓。”

　　萧景珩低声下令，传令兵立刻策马奔出，沿预定路线分赴各要地。另有一队骑兵脱离主阵，直扑东市仓廪，途中遇一小股试图焚库的杂役，当场射杀三人，余者跪地投降。

　　街道再度恢复行进节奏。

　　每百步设一哨岗，两名骑兵驻留原地，面向四方警戒。他们的坐骑皆为北境良种，通体漆黑，不惊不躁，即便蒸汽机轰鸣不止，亦稳如磐石。百姓开始意识到——这不是暴乱，而是接管。有老吏躲在茶肆帘后喃喃：“调度如此严密……不像造反，倒像换天。”

　　金水桥已在眼前。

　　五座汉白玉拱桥横跨护城河，正中一座专供皇室通行。此刻桥面封锁，五十名禁军列阵桥头，盾牌叠起，长矛斜指，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防线。他们未穿甲胄，也未举旗号，但站立姿态笔直，显然受过严格操练。

　　空气凝滞。

　　风停了，旗也不动。坦克履带停止转动，发出一声金属冷却的“咔”响。大雪龙骑齐齐勒马，缰绳绷紧，战马喷出白气。

　　萧景珩跃出舱口，一步踏上坦克顶部。

　　他站得更高了些，视线越过人群，直望宫门方向。那里，五凤楼巍然矗立，檐角飞翘，却不见半个人影迎出。整个皇宫如同沉睡的巨兽，静默以对。

　　身后三千铁骑同时拔刀。

　　刀锋出鞘不过三寸，寒光便已连成一片银海。没有呐喊，没有鼓噪，只有金属摩擦皮革的细微声响，整齐划一，令人骨头发紧。

　　蒸汽坦克鸣笛三声。

　　声浪滚滚，震得桥下河水泛起波纹，瓦片轻颤。禁军阵中有两人脚步微晃，几乎跌倒。

　　萧景珩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传至桥头每一人耳中：

　　“全军压进，距宫门三百步停驻。”

　　骑兵缓缓推进，马蹄落地如鼓点。坦克重新启动，履带咬住地面，向前碾去。河水倒映着钢铁洪流，黑烟与晨光交织，仿佛天地正在更替。

　　萧景珩立于最前，一步未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