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都市言情 只是想赚点小钱没想到却暴富了

第10章 概率是个好东西

  止损被扫、行情回头的那晚,林天明翻来覆去睡不着。

  不是因为亏了两百块模拟资金——那点钱他根本不放在心上。是因为他心里有一个疑问,像一根鱼刺卡在嗓子眼:我的规则到底有没有用?如果规则有用,为什么严格按照规则做还会亏?如果规则没用,那我学这些东西干什么?

  这个问题他想了一整夜,从凌晨一点想到三点,从三点想到天蒙蒙亮。

  第二天上班,他对发票的效率史无前例地低。一上午只核了不到两百张,老刘头看了他好几眼,欲言又止。马大姐倒是直接:“天明,你是不是失恋了?”

  “马姐,我没失恋。我是在思考一个哲学问题。”

  “什么哲学问题?”

  “为什么我做对了所有事,结果还是错的?”

  马大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这问题,我老公问了几十年了。他每次都问我‘我到底哪里做错了’,我说‘你最大的错就是娶了我’。后来他不问了。”

  “然后呢?”

  “然后我们就离婚了。”

  “……马姐,您这个例子不太吉利。”

  马大姐白了他一眼,踩着高跟鞋咔咔走了。

  下午三点收盘后,林天明做了一个决定——他要把自己过去一个月的模拟盘交易全部复盘,一笔一笔地统计,看看他的规则到底有没有用。

  这是一个笨办法,但笨办法往往最有效。

  他打开模拟软件,翻出交易记录。过去一个月,他做了四十七笔交易——不算多,但足够做一次小规模统计。他把每笔交易的数据抄在笔记本上:开仓时间、品种、方向、开仓价、平仓价、盈亏点数、盈亏金额、是否违反规则。

  四十七笔,抄了整整两页纸。

  抄完之后他开始算账。

  先算胜率。四十七笔中,盈利的二十五笔,亏损的二十二笔。胜率大约百分之五十三——比抛硬币强一点点,但强得有限。你要是跟别人说你做交易胜率只有五十三,人家会觉得你是个菜鸟。但林天明知道,那些胜率百分之八十的,不是骗子就是还没被市场收拾过。

  再算盈亏比。二十五笔盈利的总金额:三千二百块。二十二笔亏损的总金额:一千五百块。盈亏比大约二点一比一——赚一块钱的同时可能亏五毛。

  他把这两个数字放在一起看:胜率百分之五十三,盈亏比二点一比一。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每做一百笔交易,赚五十三笔,亏四十七笔。五十三笔赚的是一千二百左右的利润,四十七笔亏的是五百左右的亏损,净赚七百。每笔平均赚七块钱。

  七块钱。

  林天明盯着那个数字,嘴角抽搐了一下。

  “我他妈的费了这么大劲,每笔就赚七块钱?”

  他趴在桌上,感觉自己的期货生涯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了。七块钱一笔,一天做两笔就是十四块,一个月二十二个交易日就是三百块。三百块,还不够他请小凡吃顿火锅。

  但转念一想——不对,这是模拟盘的统计。模拟盘他用的仓位是一手,一手螺纹钢一个点十块钱,赚七个点就是七十块。刚才算的是利润金额?他重新算了一遍。

  二十五笔盈利,总盈利点数二百一十点,平均每笔赚八点四个点。二十二笔亏损,总亏损点数九十五点,平均每笔亏四点三个点。盈亏比大约二比一。胜率五十三。按一手螺纹钢十块钱一个点算,每笔净利润大概是——八点四个点乘以五十三笔赚的钱,减去四点三个点乘以四十七笔亏的钱,再除以一百笔。算下来每笔赚大概两个点,二十块钱。

  二十块钱一笔。一天两笔,四十块。一个月八百块。

  林天明看着这个数字,苦笑了一声。一个月八百块,还不够他交房租的。但这是模拟盘,仓位只有一手。如果将来资金大了,一次做十手、一百手呢?十手一个月八千,一百手一个月八万。

  八万。

  他的眼睛亮了。

  不是因为他贪,而是因为他第一次真切地看到——这个规则,只要坚持做下去,是有可能赚钱的。不是靠运气,不是靠蒙,是靠概率。胜率五十三,盈亏比二比一,这两个数字就像两个齿轮,咬合在一起,缓慢但坚定地往前转。每转一圈,账户里的数字就会大一点点。

  “概率。”他把这个词在笔记本上写了一遍,又写了一遍。

  他想起陈仲远说过的一句话:“交易不是预测的艺术,是概率的管理。”这句话他第一次听的时候觉得是废话——概率谁不懂?抛硬币也有概率。但现在他懂了。预测是你猜明天涨还是跌,概率是你知道不管涨跌,你的规则都能在长期帮你赚钱。预测是赌徒做的事,概率是交易员做的事。

  他把手机拿起来,给老爷子发了条消息:“老爷子,我复盘了。胜率53%,盈亏比2.1:1。每笔赚两个点左右。不多,但稳定。”

  过了几分钟,老爷子回了一条语音。林天明点开,听见那个沙哑的声音:“你终于知道了?”

  “知道了什么?”

  “知道你不靠预测赚钱。靠规则。”

  林天明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老爷子说“你终于知道了”——这四个字说明他一直都知道,只是没告诉他。等他撞了南墙、疼了、自己算出来了,才说“你终于知道了”。这种教法,不是灌输,是等。像一个老农等庄稼发芽——你急也没用,时候不到就是不到。

  晚上七点,鼓楼街。

  林天明把折叠凳支开,坐在陈仲远旁边,把笔记本翻到统计那一页,递过去。

  “老爷子,您看看我的数据对不对。”

  陈仲远接过笔记本,看了一会儿,还给他。

  “对了。”

  “那我这个规则,能用了吗?”

  “能用。但你得知道一件事。”

  “什么事?”

  “你回测的数据是过去一个月的。过去一个月是什么样的行情?”

  林天明想了想:“震荡偏多。”

  “那如果你的规则在震荡市里有效,在单边市里呢?在反向单边里呢?你测过吗?”

  林天明被问住了。他确实没测过。他只测了过去一个月的数据——因为只有这一个月是他自己做过的交易。更早的数据他没有实盘记录,需要手动回测。

  “没有。”他老老实实回答。

  “那你觉得,一个只在震荡市里有效的规则,在单边市里会怎么样?”

  林天明想了想:“可能会连续亏损。”

  “会亏多少?”

  “不知道。”

  “那你应该去知道。”陈仲远从塑料袋里拿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递给林天明。

  林天明展开一看,是一张表格。表格左边是一列年份,从2013到2019,每一行都写着当年螺纹钢的市场特征——“震荡”“单边上涨”“单边下跌”“宽幅震荡”“窄幅震荡”。右边是对应的“趋势策略收益预估”,有的年份是正数,有的是负数。

  “这是我老师当年做的。”陈仲远说,“他花了三个月,回测了十年的数据。测完之后告诉我一句话——‘没有一种策略能适应所有行情。市场像四季,你要知道现在是春天还是冬天,再用对应的策略。’”

  “那怎么知道现在是春天还是冬天?”

  “你看不出来?”

  林天明想了想:“有时候看得出来,有时候看不出来。”

  “看不出来的时候怎么办?”

  “不做?”

  陈仲远没有回答,但嘴角那个角度从0度变成了0.3度。意思是:对了。

  “所以你不需要预测明天涨跌。你需要知道现在是春天还是冬天。春天用春天的策略,冬天用冬天的策略。分不清季节的时候,就休息。”陈仲远说。

  林天明在笔记本上记下了这句话:“分不清季节就休息。休息不是放弃,是等。”

  “老爷子,那我回去把过去三年的螺纹钢数据全部回测一遍。”

  “你不是说要做实盘吗?”

  “实盘不急。先把规则验证清楚了再说。上次追高爆仓就是因为我没验证就乱来。”

  陈仲远看了他一眼,从塑料袋里拿出一个橘子,剥开,掰了一瓣递给林天明。

  “你长大了。”老头说。

  林天明接过橘子,塞进嘴里,甜的。他嚼着橘子,把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开始规划回测的步骤。第一步,确定规则:日线定方向,回调到二十日均线,出现反转K线,开仓。止损设在最近低点下方两个点,止盈设在盈亏比三比一的位置。第二步,下载历史数据:螺纹钢主力合约的日线数据,过去三年。第三步,手动回测:一笔一笔地复盘,记录每笔交易的盈亏。

  他知道这需要时间。快的话一周,慢的话两周。但如果不做这个功课,他的规则就是空中楼阁。

  “老爷子,我这周不去找您了。我回去回测。”

  陈仲远没说话,但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一周,林天明把自己关在出租屋里,除了上班就是回测。

  他找小周帮忙从网上下载了螺纹钢过去三年的历史数据,打印出来,厚厚一摞,看着像一沓试卷。他把规则贴在墙上,每看一根K线就问自己四个问题:看大势?等位置?找信号?算仓位?四个都答上了,就在表格里记一笔“开仓”。然后继续往后看,看止损打到没有,止盈打到没有。

  第一天他测了六十笔,眼睛干得像砂纸磨过。

  第二天他测了七十笔,手腕疼得拿不住笔。

  第三天他测了五十笔,趴在桌上睡着了,醒来发现脸上压了半个圆珠笔印。

  第四天,他终于测完了过去三年的数据。螺纹钢日线级别,符合规则的开仓机会一共一百零一笔。胜率百分之四十九——比上次的百分之五十三还低了四个点。盈亏比二点四比一,比上次高了一点。总收益率,如果每笔固定仓位百分之二的风险,三年下来大约翻了一倍。

  一百零一笔。

  林天明把数据抄在笔记本上,看着那几个数字,觉得它们不像是数字,更像是一张成绩单——不是满分的成绩单,是及格的成绩单。百分之四十九的胜率意味着你做一百笔会亏五十一笔,比赚的还多两笔。但二点四比一的盈亏比意味着你亏的时候亏一块,赚的时候赚两块四。五十一笔亏的钱,四十九笔赚的钱能覆盖还有剩。

  这就是概率。

  不需要每笔都对,只需要对的时候赚的比错的时候亏的多。

  周五晚上,他带着回测结果去了鼓楼街。

  陈仲远坐在长椅上,手里没拿书——这在林天明的印象里是第一次。老头就那么坐着,看着路灯下飞来飞去的飞虫,像是在等什么。

  “老爷子,我测完了。”林天明把笔记本递过去。

  陈仲远接过去,看了看那几行总结数字。胜率49%,盈亏比2.4:1,总收益率102%,最大回撤18%。

  “你觉得怎么样?”老头问。

  “一般。胜率还不到一半。”

  “你知不知道大多数做趋势跟踪的人,胜率都在百分之四十以下?”

  林天明愣了一下:“真的?”

  “真的。百分之四十的胜率,二比一的盈亏比,长期就是赚的。你的胜率百分之四十九,盈亏比二点四比一,你知道这是什么水平吗?”

  “什么水平?”

  “比大多数人强。”

  林天明张了张嘴,想说“您是不是在夸我”,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他怕老爷子下一句是“比你强的人多了去了”。

  “那我能做实盘了吗?”他问。

  “你一直都能做实盘。问题是,你准备好了吗?”

  林天明想了想。他的规则验证过了,资金准备好了——三千五,够开一手甲醇。心态呢?他想起上次止损被扫行情回头,他后悔得整晚没睡着。如果实盘遇到同样的情况,他会不会更后悔?会不会因为后悔而下次不设止损?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如果他永远等“完全准备好了”,他永远都不会开始。

  “老爷子,我准备好了。”

  “为什么?”

  “因为我知道我的规则有概率优势。一百笔下来,我是赚的。单笔盈亏我看不看了?看,但不重要。重要的是执行了一百笔之后的结果。”

  陈仲远看着林天明,那眼神里有一种东西,像是欣慰,又像是回忆。他看了林天明几秒钟,然后从塑料袋里拿出一个苹果,递给林天明。

  “下周开实盘之前,来我这里一趟。”

  “来干什么?”

  “来拿这个苹果。”

  林天明接过苹果,咬了一口,甜的。他嚼着苹果,忽然觉得这个苹果不只是苹果——它是一个仪式,一个从模拟到实盘的转折点。

  “老爷子,下周我开实盘了。您有什么要嘱咐的吗?”

  陈仲远沉默了一会儿,说了一句话。那句话很轻,轻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记住你今天的胜率和盈亏比。实盘的时候会变,但你心里的东西不要变。”

  林天明把那句话记在了笔记本上,也记在了心里。

  他站起来,收了折叠凳,跨上电动车。夜风灌进领口,凉飕飕的,但他的脑子是热的,胸口是热的,笔记本上那几行数字也是热的——胜率49%,盈亏比2.4:1。不是多漂亮的数字,但它们是真实的,是从一千多根K线里一根一根磨出来的。

  比金手指那张P过的交割单值钱多了。

  电动车突突突地消失在街角。鼓楼街的路灯下,陈仲远拎着塑料袋,没有急着回家。他站在那里,仰头看着那盏昏黄的灯,飞虫还在扑棱,一圈一圈,不知疲倦。

  老头子低下头,从袋子里拿出那本翻烂了的书。书里夹着林天明上次写的纸条——“止损不是损失,是保费。”他看着这行字,嘴角的弧度从0.3度变成了0.5度。

  “这小子,”他自言自语,“比他老子当年强。”

  他说完,自己也愣了一下。因为林天明的老子他根本不认识。他说的“老子”,是另一个人的“老子”。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老头把书合上,拎着袋子,慢慢地往街那头走。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一根在夜风里轻轻晃悠的K线,不高不低,不崩不燥,稳稳地画在县城的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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