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创办学堂,实学思想播火种
天刚亮,城中文教坊旧址前已站了不少人。门槛上的青苔被昨夜雨水泡软,踩上去有些打滑。萧景珩一脚跨进去,袖口还沾着昨晚翻册子时蹭到的墨迹。他身后跟着墨九,手里抱着一叠纸,边走边低头看。
屋里原本堆着些破桌烂凳,是早年讲学用的。如今都搬到了墙角,中间空出一片地。几张新搭的长条木桌摆在堂前,桌上放着尺、秤、泥模子,还有一块晒干的红薯片,跟昨夜放在书房石桌上的那块一模一样。
外面的人陆续进来,大多是各村来的里正,还有几个穿粗布衣裳的孩子站在门口,探头往里看。
“人都到齐了?”萧景珩站着没动,声音不高。
没人应话,但都把目光投了过来。
他抬手指了指桌上那块红薯片:“上个月,三亩荒地,收了三千三百斤。数据记在册上,每村一份,你们回去也看了。种法是墨九带着人一步步试出来的,图纸是他画的,工分是他记的,土怎么翻、水怎么排,他比谁都清楚。”
他顿了顿,看向墨九:“从今天起,这里不是文教坊,是格物小学堂。你是院长。”
墨九没说话,只是把怀里那叠纸轻轻放下。纸上是连夜画好的课表,算数、丈量、农工基础、地形绘图,一项项列得清楚。
有个老里正咳嗽两声,开口道:“王爷,这‘格物’听着新鲜,可孩子来学这个,将来能考功名吗?”
“不考四书五经。”萧景珩答得干脆,“只教有用的东西。识字、算账、画图、测田、修渠、筑墙——哪样不是活命的本事?你家儿子会算土方,工地上就缺这样的人。他会调水泥比例,王府工坊就愿意雇他。这些,比背十篇策论更实在。”
又有人问:“学成了,管饭吗?”
“凡完成月度课业者,按工分换米粮。”萧景珩说着,从袖中抽出一张红纸贴在墙上,“这是规矩,写明白了。愿来的,名字登记在册,明日开始上课。”
门口那群孩子互相看了看,终于有两人走进来,在桌边坐下。墨九拿起一块红薯,切成小块,放在秤盘上。
“一斤等于十六两。”他说,“每块二两,称十次,是多少斤?”
孩子们盯着秤砣上下晃动,没人答。
墨九又拿尺量红薯长度:“一尺等于十寸。这块长七寸三分,三块接起来,是多长?”
还是没人答。
一个瘦些的孩子小声说:“我……不会算。”
“那就从头学。”墨九把纸推过去,“先认数字,再学加减。明天教你怎么用沙盘画田亩图。”
萧景珩走到门边,抬手示意外面等着的府兵。他们抬进几筐东西,打开一看,是笔、纸、竹尺、小铁铲,还有一人发一把黄铜秤。
“这些东西,学堂出。”他说,“你们带不走,用完归还。但学到的东西,谁也拿不走。”
人群安静下来。
有个里正低声对身边人说:“我家老二字都不识几个,能学会?”
“红薯都能长出来,”那人回他,“为啥算数学不会?”
中午前,二十七个名字记上了册。大多是十到十五岁的少年,家里穷,读不起私塾,平日帮着翻地挑水。如今坐进屋,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第一课从下午开始。墨九用沙盘堆出田垄模型,拿小木棍当界桩,教他们怎么算面积。一个孩子举手问:“要是地不规整呢?弯弯曲曲的,也算得清?”
“有法子。”墨九点头,“明天教‘分块测算’。”
下课铃是用一口废铁锅敲的,铛铛两声。孩子们起身往外走,脚步比上午轻快了些。有几个蹲在门口,用手比划着刚才学的尺寸。
萧景珩没走远,在院中站了一会儿。阳光照在新刷的匾额上,“格物小学堂”五个字是今早刚挂的,漆还没干透。
墨九收拾教具,把红薯块重新包好,放进柜子里。
“明天要来几个里正议事。”萧景珩忽然说。
“嗯。”
“不是谈学堂的事。”
墨九抬头看了他一眼,没多问,只点了点头。
萧景珩转身往外走。门外,几个孩子还在沙盘前练习画线,用小木条比着尺子量距离。一个男孩反复涂改,旁边人凑过去看。
“你画歪了。”
“没有,我按图纸来的。”
萧景珩走出院子,脚步没停。身后传来争执声,又很快变成讨论。风吹过屋檐,吹起墙上那张红纸的一角。
明日召集里正,另议要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