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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首次签到,贞观稻种

  寅时三刻,守拙园还沉在黎明前最浓的黑暗中。万籁俱寂,唯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更梆声,单调地切割着时间。赵元方和衣躺在书房的矮榻上,眼睛睁着,望着承尘模糊的阴影。自那日发现孙儿疑似“过目不忘”后,他已连续数夜难以安枕。惊疑、忧虑、一丝难以遏制的期冀,以及更深重的、如影随形的危机感,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他牢牢缚住。

  他轻轻起身,披了件外袍,无声地走到与书房相连的里间门口。这里是赵佑的卧室,如今被他直接安排在自己卧榻之侧。张氏在隔壁的小间和衣而卧,稍有动静便能察觉。赵忠则睡在外间耳房,寸步不离。

  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弱天光,赵元方能看到摇篮里小小的一团隆起。孩子睡得很沉,呼吸均匀细弱。他悄步走近,在摇篮边蹲下,就着那一点微光,凝视着孙儿恬静的睡颜。长长的睫毛覆在眼睑上,小嘴微微张着,粉嫩的脸颊在睡梦中偶尔轻轻抽动一下,全然不知外界风雨,亦不知自身所系的干系。

  “你究竟……是谁?”赵元方在心中无声地问。是天降祥瑞,还是灾殃?是希望之火,还是焚身之焰?

  他伸出手,想替孩子掖一下被角,指尖在即将触碰到柔软锦被时,却猛地顿住。

  空气中,似乎弥漫着一股极其微弱的、陌生的气息。

  不是熏香,不是尘土,也不是草木花香。那是一种……干燥的、带着阳光和泥土沉淀后的、谷物特有的清新气味。很淡,若有若无,但在守拙园这封闭谨慎的环境里,任何一丝陌生的气味,都足以让赵元方瞬间警觉。

  他屏住呼吸,目光如电,迅速扫过室内。陈设依旧,并无异样。摇篮、小床、衣柜、妆台、墙角取暖的铜盆……一切如常。那气味是从哪里来的?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摇篮下方,靠近内侧床腿的阴影处。

  那里,似乎多了一小团比周围阴影更深的、不规则的轮廓。不是灰尘积聚的形状,更像是一个……被随意放置的、不大的布袋?

  赵元方的头皮猛地一炸!汗毛瞬间竖起!

  这里怎么会有布袋?!张氏绝无可能将杂物放在孩子摇篮下!赵忠更不会!昨夜临睡前,他亲自检查过屋内每一个角落!

  是有人潜入?!不可能!外有赵忠,内有自己,门窗紧闭,谁能神不知鬼不觉潜入,还放下一个布袋?

  他稳住狂跳的心脏,没有立刻声张,也没有去碰那布袋。他先缓缓退后一步,侧耳倾听。园中寂静,只有风声。他轻轻走到门边,检查门闩,完好无损。窗户也紧闭着。

  不是外贼。

  那这布袋……

  一个荒诞绝伦、却又让他心脏骤停的念头,倏地划过脑海——金光!天象!佑儿那日的专注眼神和模仿的音调!

  他猛地转身,再次看向那摇篮下的阴影,目光死死锁住那个不起眼的布袋。这一次,他看得更仔细。那布袋约莫尺许长,半尺宽,鼓鼓囊囊,材质似乎是普通的、未经染色的粗麻布,针脚粗糙,像是市井间最寻常的米袋。袋口用一根同色的麻绳松松系着。

  如此普通,如此……不起眼。却出现在绝不可能出现的地方。

  赵元方感到喉咙发干,手脚冰凉。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无论这是什么,必须先弄清。他不能喊人,不能惊动,必须独自处理。

  他再次悄步上前,在摇篮边蹲下,没有立刻去拿布袋,而是先仔细查看周围地面。青砖铺地,没有脚印,没有拖痕,布袋就像凭空出现在那里。他又看向摇篮中的赵佑,孩子依旧酣睡,对近在咫尺的异物和祖父的紧张毫无所觉。

  定了定神,赵元方伸出微微颤抖的手,小心翼翼地,捏住了布袋的一角。

  入手沉实,有明显的颗粒感。轻轻晃动,能听到内部沙沙的、干燥谷物相互摩擦的细响。真的是粮食?

  他轻轻将布袋从摇篮下拖出。分量不轻,约有十来斤。他将布袋提到书案旁,就着窗外愈发清亮的天光,解开袋口的麻绳。

  一股更加清晰、纯粹的谷物香气扑鼻而来。袋中,是满满的金黄色稻谷!颗粒饱满,色泽温润,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金色光晕,与他平日所见的稻米似乎并无不同,但仔细看去,谷粒似乎更修长些,顶端芒刺极短。

  只是稻谷?

  赵元方心中疑窦更深。谁会把一袋稻谷,以如此诡异的方式,送到一个婴儿的摇篮下?恶作剧?不可能。警告?用稻谷警告什么?

  他伸手探入袋中,捧起一把稻谷。谷粒干燥洁净,带着阳光的温度(或许是错觉)。就在他准备将稻谷放回时,指尖触到了一片不同于谷粒的、略硬的薄片。

  他心中一动,轻轻拨开表面的稻谷,在袋子靠近中间的位置,摸出了一张折叠起来的、约两指宽的纸条。纸条质地是寻常的竹纸,微微泛黄,边缘有些毛糙。

  赵元方的心跳再次加速。他放下稻谷,用指尖小心地捻开那张纸条。

  纸条上,是两行工整的、毫无个性特征的楷体小字,墨色深黑,像是用最普通的墨块写成:

  “此稻耐旱,不择地力。亩产五石。贞观旧种,可试播于江宁。”

  字迹清晰,意思直白。但落在赵元方眼中,却不啻于九天惊雷!

  亩产五石?!

  大宋立国百年,精耕细作,江南熟田,上好年景,亩产稻谷也不过两石半到三石!五石?那是传说中上古神农时的产量!是只在农书古籍里臆想的数字!

  贞观旧种?

  太宗皇帝贞观年间改良的稻种?时隔数百年,早已失传,怎会突然出现于此?

  耐旱,不择地力……若真如此,这袋稻种的价值,何止万金!这是足以活民百万、稳固国本的国之重器!

  可它……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以这种方式?伴着这样一张来历不明的字条?

  赵元方捏着纸条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他猛地抬头,看向摇篮中依旧沉睡的赵佑,又低头看看袋中金黄的稻谷,再看看手中那两行平淡却重如千钧的字。

  金光……过目不忘……凭空出现的稻种……贞观旧种……亩产五石……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如同被一道闪电劈中,瞬间串联起来,指向一个让他灵魂都为之战栗的结论!

  这不是偶然!绝非偶然!

  天降异象,笼罩此子。

  太宗伟业,显于夜空。

  如今,太宗朝改良的、足以活人无数的稻种,竟凭空出现在这孩子的身边!

  这不是天佑大宋……

  这是……天意!是那冥冥之中,早已逝去的太宗皇帝,在庇佑他的血脉后裔!是在为这个身世坎坷、前途未卜的皇子,铺就一条通往那个位置的、最坚实、最得民心的道路——粮安天下!

  “噗通”一声,赵元方双膝一软,竟直接跪倒在地。他手中还紧紧攥着那张纸条,目光却已涣散,望向虚空,苍老的脸上,泪水毫无预兆地奔涌而出,顺着深刻的皱纹肆意流淌。

  不是悲伤,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混杂了无上敬畏、彻骨震撼、以及豁然开朗后巨大压力的、难以言喻的激荡!

  他终于明白了。

  明白了陛下为何要将孩子托付于他,又为何在天象之后急急赐名赏赐。

  明白了自己肩上担着的,是何等分量。

  也隐隐窥见了,那隐藏在重重迷雾之后、或许连陛下都未曾完全洞悉的……“天意”!

  佑儿……你不仅是皇子,你身上,或许真的承载着超越凡俗的使命与眷顾!

  良久,赵元方才从这巨大的冲击中缓缓回过神来。他抹去脸上的泪水,挣扎着站起,但腿脚依旧发软。他将那张纸条凑到灯下,再次细细查看每一个字,每一个笔画,仿佛要从中看出神谕。然后,他小心地将纸条重新折叠,贴身藏入怀中,仿佛那是最珍贵的圣物。

  他走回布袋旁,将袋口重新系紧。然后,他费力地将这袋不过十斤、此刻却重逾千钧的稻种抱起,走到书房最内侧,打开一个不起眼的、用来存放旧书杂物的樟木箱,将稻种妥善地放了进去,用几卷旧书掩盖好,锁上铜锁,钥匙紧紧攥在手心。

  做完这一切,他走回摇篮边,再次凝视孙儿。

  天光已大亮,晨曦透过窗纸,温柔地洒在赵佑的小脸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孩子似有所觉,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

  那是一双乌黑澄澈、倒映着晨光的眼睛。他看到了祖父,似乎认出了这张熟悉的脸,小嘴一咧,露出了一个无齿的、纯真至极的笑容,发出“咿呀”一声含糊的轻唤。

  这一声,如同最柔软的羽毛,轻轻拂过赵元方被震撼和泪水冲刷得近乎麻木的心田。

  他缓缓跪下,伸出苍老枯瘦、却异常稳定的双手,轻轻捧住孙儿柔软的小脸,额头抵着孩子光洁的额头,闭上眼,用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嘶哑而坚定的声音,一字一顿,仿佛立誓:

  “天佑大宋……”

  他顿了顿,睁开眼,望着孩子清澈的瞳仁,改口,声音更低,却更沉,更重,仿佛要将每个字都镌刻进自己的骨血里:

  “不……是天佑皇子!”

  “老臣赵元方,纵使肝脑涂地,魂飞魄散,也定护你周全,助你……成就不世之功业!”

  仿佛听懂了这沉重的誓言,又或许只是觉得祖父的表情有趣,赵佑再次“咯咯”地笑出了声,小手在空中胡乱挥舞,抓住了赵元方的一缕白发,轻轻拉扯。

  赵元方没有躲开,任由孙儿玩耍。他抬起头,望向窗外。朝阳已然跃出地平线,金色的光芒刺破云层,将守拙园的庭院、屋瓦、乃至远处金陵城的轮廓,都染上了一层蓬勃的、充满希望的辉光。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历史的车轮,似乎又在这袋凭空出现的“贞观稻种”加持下,向着某个既定的方向,沉重而坚定地,再次滚动了一分。

  摇篮中的赵佑,在无人可见的意识深处,那冰冷的系统界面,无声地刷新了一行小字:

  【次日签到准备中……可签到次数累积: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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