薪族营地的木门被推开，一股子冷风跟着倒灌进去，把场地中央的火堆吹得歪向一边。几个正在熬着肉汤的战士抬头看了一眼，见是薪藏回来了，也没多问，继续低头拨弄柴火。

　　薪藏走过去，随手把肩上那个破麻袋一样的黑袍俘虏扔在雪地上。

　　巡夜的昌听见动静，提着长矛走了过来。他盯着地上那个冻得脸色发青、身上还带着一股子尿骚味的家伙，嫌弃地皱了皱眉头。

　　“这什么玩意儿？你出去折腾了大半夜，就带回来这么个瘦猴？”

　　“山那边逮住的。”薪藏走到一旁的木桩子前，用斧背磕了两下，震掉斧刃上冻结的血水，“那些重新活过来的死者，就是这种人弄出来的，虽然力量诡异但身体还不如我们的普通族人。

　　你问问吧，看能问出点什么东西。”

　　审问的过程比想象中的还要无趣得多。

　　这俘虏本来就被吓破了胆，加上一路上冻得够呛，昌这边连刑具都没上，只是蹲在火堆前面烤烤身子，那法师就竹筒倒豆子一样全招了。

　　法师哆哆嗦嗦地交代，他们的大本营在北边一处比较隐蔽的山谷里，离这里有大半天的脚程。

　　“我们只有六百多人……不过在营地里埋了上万具尸体。”俘虏趴在地上，哭丧着脸，生怕眼前这个壮汉一刀捅下来，“神使大人下令，把我们领地里那些病死的、老死的平民全给挖出来了，大老远运到这里，说是要留作最后的底牌。”

　　听到这话，篝火旁的几个战士都愣了一下。

　　昌的脸色也变得有些难看。

　　他往火堆里啐了一口唾沫，骂骂咧咧地说道：“呸，真他娘的恶心，连自己族人的尸体都不放过。”

　　骂归骂，昌心里其实已经有些发毛了。

　　上万具骸骨啊，薪族总人口也才堪堪过万，如今出来远征的也才几千人。

　　不管这帮法师有多废物，要是真把这一万个死人全放出来，怕是要出现不小的伤亡。

　　“不行，这事儿太大了，。”昌烦躁地在原地转了两圈，最后一拍大腿，“来两个人，先把这小子子给我关着。我去紧准备一场祭祀，向吾神汇报这件事。在接到神谕之前，大伙儿都老实呆在营地里，加派人手死盯着北边的动静。”

　　“别让那些脏东西把矛头对准我们。”

　　薪藏点了点头，刚想说什么，一回头却发现不对劲。

　　跟在自己屁股后面回来的莉丝没影了。

　　刚才进门的时候，那女人明明还在旁边看热闹来着。

　　薪藏没声张，顺着营地的边缘找了一圈。

　　路过那些狗头人苦力的住处时，他还探头看了一眼，看见一群狗头人正搂在一起打呼噜。他们白日里叽里咕噜没完，到了夜里还改不掉毛病。

　　时不时，就有几个狗头人说起了梦话，居然睡着了还能对上波。

　　“舅舅……别打头……咱啥时候回家……”

　　角落的干草堆里，那个年轻的狗头人正缩成一团，四肢抱着一根啃得破破烂烂的木棍，嘴里吧嗒着，流了一地的口水。

　　旁边，年长狗头人翻了个身，一脚踹在侄子的屁股上。嘴里含糊不清地骂道：“蠢货……挖快点……那些没毛的巨人要吃狗了……你出了什么事情……我……我怎么和你娘交代……”

　　说着他居然在梦里哭了出来。

　　外甥在梦里挨了一脚，非但没醒，反而往干草里拱了拱，傻笑着嘟囔：“……咱们车没了……这儿吃的也挺好……我还想吃……”

　　“没出息的东西……”舅舅在梦里依然恨铁不成钢，他吧唧着嘴，挠了挠肚皮，“咱们现在……离北邦近了迟早……我”

　　木棚外。

　　薪藏停下脚步，听着这段荒腔走板的梦话，一时间陷入了沉默。

　　他们口中的北邦如今行尸遍地，狗头人死伤惨重，他们是有幸来到这个营地得到了庇护。

　　出去了反而是九死一生

　　薪藏摇了摇头，懒得理会这两个蠢货。

　　他别过身，接着去寻找那个混血卓尔。

　　最后，他抬起头，在营地角落的一棵老歪脖子树上发现了目标。

　　卓尔精灵正躺在一根粗大的树杈上。她手不知道从哪折了一截小树枝，叼在嘴里晃儿晃。她就那么呆呆地望着天上的月亮，整个人看着有些冷冷清清。

　　“你在上面看什么？”薪藏出声问道。

　　听到突如其来的声音，出神的卓尔精灵被吓了一跳。

　　她脚下踩空，从树杈上摔下来，跌进了雪里。

　　她手忙脚乱地爬起来，拍打着身上的落雪，试图掩饰自己的慌乱，可是再难摆出以往的架子。

　　薪藏走到树下，靠着树干坐了下来。

　　莉丝犹豫了一下，也走到他身旁坐下，把发红的脸颊埋进了曲起的膝盖里。

　　“你刚才都看到了？”闷闷的声音从臂弯里传出来。

　　“嗯。”薪藏看着前方的篝火，“很狼狈，和平时的你不一样。”

　　莉丝猛地抬起头，耳根都红透了。她手腕一翻，冰冷的匕首瞬间抵住了男人的侧颈。

　　刀锋停留在皮肤表面，舍不得刺下去。

　　片刻后，她像是耗尽了力气，握刀的手无力地垂落。她顺势偏过头，将脑袋靠在了男人的肩膀上。

　　薪藏被靠得有些不自在，刚想调整一下坐姿。

　　“别动。”莉丝闭着眼睛，声音变得轻飘飘，带着软糯，“再动我就杀了你哦，说到做到……让我再靠一会。”

　　话音落下，她的身子渐渐放松，不再有平日里的那种防备。

　　等薪藏偏过头去查看时，才发现这个女孩，已经靠着他的肩膀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