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北方之事
“我乃金光寺慧真,此行是为了北方魔怪之事向南邦求援,各位施主若能放我过关,日后金光寺定有重谢,任何条件都好商量!”
“诸位好汉,求求放过小僧一马。”
慧真法师跪在地上,连连磕头,
这一副贪生怕死的模样倒不似作假。
但禽兽尚且知道变诈,何况是同为智种的狗头人?
昌没有接话,指挥着族人上前配合,亲自动手将这个肥硕的狗头人和尚用粗绳捆了个结实。
但狗头人就是改不了嘴碎的毛病,这大法师也一样。
即便被勒得皮肉凹陷,嘴里依旧吐个不停:
“异域人,我知道你们需要什么,你们要什么资源,日后我都可以给你们!我是金光寺的法师,我的话就是保证……”
“让我见你们的神明!我知道,你们的神明也来到了万佛净……”
“唔——唔!”
一块粗布直接塞进了他的嘴里。
这胖和尚先前被绑时还算配合,此刻被堵了嘴反而疯狂扭动起来,眼神乱飘,疯狂暗示。
“狂言乱语,神明大人可不会见你这样的异族。”负责勒绳子的薪族战士冷哼。
昌站在一旁,听着那半截没说完的话,却是若有所思。
这狗头人,来自北方,或许真的知道什么重要的事情,何况,魔怪……不得不让人在意。
也许,这件事真的该汇报给神明大人。
另一边,商队的活口都被锁成了一串,准备押往驻地充当劳力。
先前的舅甥两人眼见装不下去,
那小狗头人心一横,居然抓起地上散落的一个法器,
指向前来拿人的薪族小伙,双手颤抖。
气氛一下子又剑拔弩张了起来。
被指着的薪族青年停住了脚步,不得不警惕。
他从未见过这种刻满纹路的金属器具,一时间拿不准这东西到底有多大威力,不敢贸然上前。
慌乱之下,小狗头人竟真的一把催动了法器。
嗡,翁……
一道微弱的光芒从法器前端射出,笔直地打在薪族人的胸口。
然而,除了那道一闪而过的亮光,什么也没发生。
那薪族小伙愣了一下,气极反笑,大步跨上前去像拎小鸡一样把小狗头人捆了起来。
旁边的老舅舅见状,瞪了这个惹祸精一眼,又拍了一下外甥的后脑勺。
随着俘虏收押完毕。
薪族的战士们开始打扫起战场。
他们抹去了沙地上人类特有的宽大脚印,又刻意丢下几把先前缴获的狗头人兵器。
现场被伪造成了一场粗劣的荒野部落劫掠。
做完这一切,队伍迅速撤离。
一行人押着俘虏,趁着夜色赶回了荒野深处的绿洲营地。
此时的营地外围,已经竖起了一圈两人高的木质排栅。几个早先被俘进来的狗头人,正扛着原木,在监工的注视下吭哧吭哧地加固着防御工事。
眼下薪族主力需要外出狩猎和探索,能留在营地里的劳动力捉襟见肘,只能依靠这些异族苦力。
也也好在这些凡种狗头人适应力强。
发现这里正常供应清水和食物,也不至于要他们的小命,就没了多少怨言。
只要能忍受它们干活时没完没了的碎嘴子,这些生灵确实是挖地基、筑木墙的一把好手。
当然,也有刺头。
几个原本就有超凡能力的狗头人僧侣,本就作威作福惯了,既不配合还时常惹事,存在暴乱的隐患,被单独挑了出来,关进了专门挖掘的深坑地牢里。
狗头人中,那对舅甥俩看着同类在这里虽然干的都是苦力,但起码没被剥皮下锅,不由得长长松了一口气。
念想至此,舅舅还想再拍一下自己的倒霉外甥,但因为被绑着,只能悻悻作罢。
其中,唯独慧真,不算老实。
被押进营地大门时这个胖和尚,观察着营地的规模、排栅的纵深,以及那些高大战士的体态。
“难怪……”
不知何时,他已经把嘴里的粗布团用舌头顶了出来,喃喃自语:
“你们背后的神明……想要的,比小僧想的还要大的多啊……”
一旁的薪族战士听到了动静,实在受不了营地里再多一个整日叽里咕噜的狗头人
捏着粗布,就要往胖和尚嘴里塞去。
“别别别!没必要!真没必要!”
慧真浑身肥肉都吓得一哆嗦,赶紧使劲后仰着脑袋,连声讨饶:
“小僧还做不到言出法随!施主大发慈悲,留我一张嘴喘气吧,我发誓绝对不给各位添乱!”
“真不会添乱?”
慧真耳边突然响起一个苍老的声音。
不知何时,一个布衣老者已经站在了他身旁。
慧真起初只当是营地里哪个寻常的老头。
但下一刻,胖和尚浑身的肥肉猛地一僵。一个毫无超凡波动的凡人,怎么能毫无声息出现在这里。
余光瞥见,一旁那个如煞神般凶悍的领头战士,此刻竟已单膝跪地,头颅低垂。
慧真后知后觉。
这分明是降临此地的异域神明。
他双腿一软,匍匐在地。
“尊驾降临,小僧有眼无珠。”慧真将额头死死贴在泥土上,声音发颤,“小僧身负北地万千生灵之业果,此番南下,只为求取法器以度苦厄。恳请尊驾大发慈悲,容小僧过关。若能如愿,金光寺上下愿结善缘,倾尽底蕴以报尊驾恩德。”
“也包括背叛你的族群?”梁久半蹲下身,单手托着腮,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团肥肉。
慧真身躯一抖。
他咬着牙,额头在地面上硌出红印:“尊驾……莫要为难小僧了。”
这胖和尚看似贪生怕死,底线倒比其他几位好上不少。
“难怪。”梁久不怒反笑,“你在这条超凡路上走得比其他同类远,是因为对自己的信仰深信不疑?”
“但以你的见识,应该早看出来了。这片神域最初的主人,早就死了。”
“尊驾慎言。”
慧真居然壮起胆子抬起半个头,反驳道:“佛祖。一在,则永在。”
一旁的昌,眼神冷了下来,手按在了石斧的柄上。
这异族胖子居然敢顶撞神明!
梁久却抬了抬手,制止了昌的动作。
佛祖未曾涅槃,一在永在。
他咀嚼着这句话,心中一丝明悟。
这便是这片无主神域能够维持千年运转的底层逻辑?
佛本无相。
所以,谁是最初的神明根本不重要。只要这套宗教体系不塌,众生心中有佛,哪怕没有实质的实体,依旧可以构筑出信仰的锚点。
若是任由其发展,也许真有一天,这片万佛净土汇聚的庞大信仰,能凭空“捏造”出一尊真正的佛陀。
此类剥离了实体、依靠概念来锚定信仰的手段,确实精妙。
日后未尝不能拿来一用。
梁久收敛了思绪。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还趴在地上的胖和尚。
“说说吧。”
“你口中北方的魔怪,到底是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