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向的事迹

　　公元前559年，晋国联合齐国、鲁国、宋国、卫国、郑国等十三个国家组成联军，在荀偃的率领下讨伐秦国。大军到达泾水后，问题来了——诸侯的军队连年征战，厌战情绪很重，谁也不肯先渡河。

　　这时候，叔向去找了鲁军的首领叔孙豹。

　　叔孙豹这个名字，大家可能不太熟悉。但有一句话你一定听过——他提出了著名的“三不朽”：“太上有立德，其次有立功，其次有立言，虽久不废，此之谓不朽。”

　　叔孙豹没有直接回答叔向的问题，而是朗诵了一首《邶风·匏有苦叶》。

　　诗的第一句是：“匏有苦叶，济有深涉，深则厉，浅则揭。”

　　翻译过来就是：葫芦叶儿黄，济水深处也能蹚。水深就穿着衣裳过，水浅就提着衣裳过。

　　叔向一听，明白了——这是让他别犹豫，该渡就渡。于是他回去找来船只，带头渡河。

　　春秋时期，人们经常用赋诗的方式含蓄地表达想法。比如申包胥“哭秦庭”之后，秦哀公就朗诵了一首《无衣》，然后派兵帮助楚国。不会背诗，在那个年代的上层圈子里很难混。

　　这场战争的结果嘛，可以说是虎头蛇尾。渡过泾水后，荀偃下令：“鸡鸣而驾，塞井夷灶，唯余马首是瞻！”意思是鸡叫就套车，填井平灶，所有人看着我的马头方向行动。

　　结果下军将栾黡当场跳出来反对：“什么？看你的马头？晋国从来没有这样的军令。我的马头还朝东呢！”说罢，他带着自己的下军以及附属的新军，直接掉头跑路了。

　　四年后，齐国进攻鲁国，鲁国向晋国求救。晋国又组织了十一个国家的联军，进攻齐国的平阴城。

　　说起来，晋国和齐国这次结下的梁子，起因相当无厘头——晋国的执政士匄向齐国借了一套装饰仪仗用的羽毛，借了就不还了。齐国人从此对晋国有了二心。

　　这一仗，晋军主将下令联军到处插上旌旗，搞起了“疑兵之计”。每辆战车左边是真正的士卒，右边摆上草人，打着大旗走在前面；后面的战车干脆拖上柴草，一路扬尘，搞得漫山遍野都是烟尘，看起来浩浩荡荡。

　　齐灵公登高一看，漫山遍野都是晋军的旗帜和尘土，顿时吓破了胆，连夜逃走了。

　　事后，几位大佬各自发表看法。

　　师旷说：“乌鸦的叫声听起来很愉快，齐军大概逃走了。”

　　邢伯说：“有马匹盘旋不进的声音，齐军大概逃走了。”

　　叔向说：“城上有乌鸦，齐军大概逃走了。”

　　进城一看，齐军果然已经跑了。

　　这场战争还有个有趣的细节——《左传》记载：“范鞅门于雍门，其御追喜以戈杀犬于门中。”翻译过来就是：范鞅进攻雍门，他的车夫追喜用戈在门里杀死了一条狗。

　　这条狗，有点倒霉。

　　第二年，齐国和晋国讲和。鲁国的叔孙豹进见叔向，赋了一首《载驰》第四章，表达对晋国的感谢。叔向回复：“岂敢不接受命令。”

　　从上面这些事来看，叔向似乎是个弱不禁风的文化人。其实不然——叔向能文能武，有一次差点和人打起来。

　　公元前547年，秦国派使者来晋国讲和。叔向对此事非常重视，特意指定子员负责接待。

　　当时值班的是子朱。子朱说：“我是值班的，应该由我去接待。”说了三次，叔向都没搭理。

　　这也太伤自尊了。职位级别相同，为什么偏偏不用我？子朱拔出利剑，就要跟叔向拼命。

　　叔向毫不退缩，说：“秦、晋不和已经很久了。这次和谈，成功了，晋国获益；不成功，三军将士横尸遍野。子员沟通两国的话没有私心，而你常常违背原意。像你这样的人，我不会用。”

　　说完，他也上前要和子朱决斗。旁边的人赶紧把两人拽开，好说歹说劝解了。

　　晋平公听说这件事后，非常高兴：“晋国差不多要大治了吧！我的臣下争执的都是国家大事。”

　　可惜，晋平公高兴得太早了。

　　他在位后期，赋税繁重，贪图享乐，不务政事，大权旁落，为日后三家分晋埋下了伏笔。以至于叔向在和晏婴谈话时感慨：“晋国，已经到了末世了。”

　　晋平公十二年（前546年），各国诸侯在宋国举行会盟。晋国得到消息，楚国去赴会的人在衣服里面穿了铠甲，似乎想在盟会上搞动作。

　　晋国的代表是赵武——就是那位“赵氏孤儿”，当年全家三百余口被杀，只剩下他一个。有这段经历，赵武格外担心楚国不怀好意。

　　毕竟是有前车之鉴的：当年楚国和宋国结盟时，就曾在盟会上抓了宋襄公。

　　赵武问叔向：“我们要不要做点准备？这群楚国人可能不怀好意。”

　　叔向认为完全不必担心：“普通人之间的交往都要讲信义，何况是诸侯会盟这样的大事？假如楚国搞阴谋，背信弃义，一定不会有好结果。”

　　楚国的伯州犁和叔向观点不谋而合，也认为不应该穿甲胄。他说：“来结盟，却做让人不信任的事，恐怕不行吧。诸侯信任我们，所以才来结盟。我们穿皮甲，就是不信任别人，这就丢掉了使诸侯顺服的根本。”

　　伯州犁这个人，有必要提一句。他的父亲是晋国的伯宗，因为说话太直，被人陷害致死。伯州犁逃到楚国，能力强、看事准，做到了太宰的位置，因为站队问题，又被楚王杀掉。他的儿子伯嚭跑到吴国，能力很强，但是以吴王夫差的意志为意志，不直谏，俯仰随人，在历史上以奸臣的面目示人——但如果了解他爷爷和父亲的遭遇，伯嚭的所作所为似乎也可以理解。

　　会盟结果如叔向所料，没有发生劫盟的事情。

　　楚国的代表就是后来的楚灵王——就是那位“楚王好细腰”的主角。十二年后，他被逼自缢身亡。

　　叔向又说对了：不守信用的人，不会有好结果。

　　晋平公二十一年（前537年），叔向协助韩起，护送晋平公的女儿嫁到楚国去。

　　郑国的游吉对叔向说：“楚王骄纵太过分了，您还是警惕一点吧。”

　　叔向说：“骄纵太过分是自身的灾殃，哪能波及到别人？我们只要奉献财礼，谨慎地保持威仪，守信用，行礼仪，开始恭敬而考虑结果，以后就可以照办。顺从而不过度，恭敬而有节制，以古圣先贤的言语作为引导，对传统的法度加以奉行，把两国的利害得失加以衡量——楚王虽然骄纵，能把我怎么样？”

　　当时楚国的国君是楚灵王，楚灵王在言语上为难人这件事上是上了瘾的。晏婴出使楚国，也被他摆了一道——那就是《晏子使楚》的故事了。

　　对待叔向，楚灵王果然又想羞辱韩起和叔向，打算让韩起做守门人，让叔向做内宫看门人。

　　摊上这样的国君，楚国的臣子们也真够倒霉的。

　　楚臣薳启强劝谏楚灵王：“羞辱一个人还不能不作防备，何况羞辱一个国家呢？你把他俩抓了，韩起下面还有赵成、中行吴、魏舒、范鞅、知盈……；叔向下面还有祁午、张趯、籍谈、女齐、梁丙、张骼、辅跞、苗贲……他们带兵过来，你打算怎么办？”

　　楚灵王一想：有道理啊，晋国人才已经饱和了，少了两个根本不是事。那就换一招——用他不知道的事情为难他。

　　于是楚灵王又问了些叔向不知道的事（我也想详细的写一下，但是书本上每记载……），想让他出丑。结果叔向一一轻松化解。楚灵王没办法，只好厚礼相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