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白天的探索计划
压缩饼干的口感像是在嚼细沙。
林砚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用唾液润湿了才勉强咽下去。没有任何味道,不甜不咸,只是有一种谷物被烘烤过后的焦香。老周说这是空间兑换的基础口粮,一块能顶一天,吃多了会便秘,建议配水。
夏晚喝了一口水,把嘴里的饼干冲下去。她鼻梁上的血痕擦了,但没擦干净,眼窝下面还留着一道淡红色的印子。苏泠用指甲把压缩饼干掰成整齐的小块,像在实验室里称量试剂。沈寂没吃,靠在门框上,把手里那块塞进了口袋。
老周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展开铺在桌上。纸是普通的A4纸,边缘卷曲,被手汗浸出深浅不一的黄色斑块。上面用圆珠笔画着一张建筑平面图,线条歪歪扭扭,但房间的位置和走廊的走向标注得很清楚。
“以前过这个副本的时候画的。”老周用手指在地图上划拉,“但过去好几年了,医院内部的结构可能会有变化。别全信,当参考就行。”
苏泠凑过来看,手指点着地图上的几个位置:“检验科在一楼东侧,药房档案室在一楼西侧,陈建国的办公室在二楼,我们昨晚去过。三楼——老周用红笔画了一个圈,旁边写着‘母体’,圈外面画了几道放射状的线。
“当前目标三个。”老周竖起三根手指,“第一,找到抗病毒药剂的配方。可能在检验科、药房档案室,或者陈建国办公室的某个角落我们没翻到的。第二,找到那个幸存者——赤脚的,设陷阱的那个。她可能是突破母体护盾的关键,或者至少知道我们不知道的信息。第三,探索三楼重症监护室,但不惊动母体。知道里面什么样,才能制定计划。”
苏泠推了推眼镜:“建议分两组。A组去检验科找配方,B组去档案室查陈建国的研究记录。检验科需要近战保护和远程掩护,B组以信息搜集为主,不需要太多战斗人员。”
“A组谁?”林砚问。
“你、夏晚、沈寂。”苏泠说得很快,“你和沈寂负责战斗,夏晚的精神力可以用来扫描隐藏的感染者或陷阱。”
林砚看了一眼夏晚。她的手指还按在太阳穴上,脸色不太好。刚才她尝试用精神力扫描值班室周边区域的时候,又流了鼻血,这次量不大,但滴在了老周的地图上,把“检验科”三个字洇湿了半边。
“B组只有你和老周?”林砚皱眉,“苏泠没有近战能力。”
老周笑了:“别小看苏泠,她脑子比我们加起来都值钱。”
苏泠面无表情地翻开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是她昨晚整理的实验日志摘要和药房物资清单。她翻了新的一页,用笔快速计算了一串数字,然后抬头。
“根据计算,两队分开的效率比一起行动高37%。如果全员一起行动,单个目标搜索时间会增加,同时暴露在感染者视野中的概率也会增加。两队分开,B组以档案室为据点,有老周保护,我负责分析记录。苏泠顿了一下,“而且,我跑得不慢。”
沈寂在看地图,手指停在检验科的位置:“一楼东侧。从楼梯间下去,经过候诊区。昨晚那些感染者还在不在?”
“不确定。”老周说,“感染者的巡逻路径不固定,但白天它们的活跃度比夜晚低。可能是生物钟,也可能是副本设定。不管怎样,白天行动比晚上安全。”
林砚把铁刀从腰间抽出来看了一眼,刀刃卷了好几个缺口,像锯齿一样。他又插回去了。
“走吧。”他站起来,“速战速决。”
夏晚深吸一口气,按住太阳穴,闭上眼睛。这次她没有尝试大范围扫描,只把精神力集中在值班室外的走廊和楼梯间方向。十几秒后她睁开眼,鼻血流出来了,但量不大。
“走廊是空的。楼梯间有一只,在一楼和二楼之间的平台,不动,可能在休眠。”
林砚递手帕给她。还是昨天那块,白色,叠得四四方方。夏晚接过去,展开来擦鼻血,手指碰到帕子角上绣着的那个字。
溪。
她愣了一下,目光在那个字上停了一瞬,然后把手帕叠好,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没有还给林砚。
林砚没注意。他已经走到门口,把顶门的办公桌搬开,拉开了门闩。
夏晚跟在他后面,沈寂最后。经过苏泠身边时,沈寂停了一下。
苏泠没有看他,正在本子上画两队的分头路线图。
“注意安全。”沈寂说。
苏泠的笔尖顿了一下,继续画。“嗯。”
老周分配完B组的搜索路线,把短剑抽出来检查了一下剑刃。他看了一眼林砚,又看了一眼夏晚。
“两小时。不管找到没找到,二楼值班室集合。”他说,“如果遇到麻烦,夏晚你的精神力可以当信号弹用——全力释放一次,我们能感受到。”
夏晚点头。
两组人在走廊里分开。林砚带A组往楼梯间方向走,老周和苏泠往反方向去了档案室。
楼梯间的防火门还关着,林砚推开一条缝往里看。绿光,灰白色的墙壁,台阶上有干涸的血迹。一只感染者蹲在一楼和二楼的转角平台上,背对着他们,低着头,身体微微前后摇晃,像是睡着了。
沈寂从门缝里看到那只感染者的位置,用手指比划了一下——他在计算射击角度。林砚按住他的枪口,摇头。枪声会引来更多。
三个人贴着墙壁下楼梯,步子极轻。林砚走最前面,夏晚中间,沈寂殿后。经过那只感染者身边的时候,林砚能听到它喉咙里发出的细微声响——不是“咯咯”声,是更轻的,像气泡在粘稠液体里破裂的声音。它没有动。
一楼的门没有锁。林砚推开门,走廊里很暗,但比楼梯间亮一些。尽头的窗户没被封死,透进来灰蒙蒙的光。
检验科在一楼东侧,门是那种常见的医院科室门,上半截是毛玻璃,下半截是漆成浅绿色的铁皮。门关着,但毛玻璃后面的灯是亮的——不是自然光,是日光灯管那种白色的、稳定的人造光。
林砚快步走过去,夏晚跟在他身后,沈寂落后两步,枪口朝向走廊另一头。
走到门口,林砚停住了。
门是从里面反锁的。
不是电子锁,老式的球形锁,锁芯的按钮按下去的那种。从外面打不开。但门里面有人在动——翻抽屉的声音,纸张摩擦的声音,塑料盒子被从架子上拿下来又放回去的声音,很轻,但很密集,像有人在同时翻找好几个地方。
沈寂从门缝往里看。毛玻璃的磨砂面挡住了大部分视线的,但门的边缘有一条细缝,能看到里面的一个角落。
一个人影。穿着白色的衣服——白大褂。头发很长,蓬乱,像很久没有洗过。背对着门,在翻一个铁皮柜。
沈寂收回目光,朝林砚点了一下头。意思是:一个人,没看到武器。
林砚敲门。指关节敲在木门上,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很突兀。
里面的声音立刻停了。翻抽屉的声音停了,脚步声响了一声——那个人退了一步。然后彻底安静了。林砚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能听到夏晚在他身后的心跳声,能听到沈寂手指在枪柄上轻轻摩擦的声音。
“有人吗?”林砚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尽量让语气听起来不像威胁,“我们是来帮忙的。不是感染者。”
里面没有回应。沉默了很久。久到林砚以为那个人已经从别的出口跑了。
然后一个声音从门后传出来。女人的声音,沙哑,干涩,像很久没有喝过水。声音带着明显的警惕,但不是恐惧——是一种更冷的、更控制的东西。
“你们……是‘他们’吗?”
林砚看了一眼夏晚。
“他们?”
“那些穿黑袍的人。”女人的声音更低了,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
林砚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黑色长袍,又看了一眼沈寂的、夏晚的。
“是。”他说。
里面又沉默了。这次比刚才更长。林砚听到脚步声——不是退后,是走近。门缝里的光线被挡住了,有人在毛玻璃的另一面看他。模糊的,扭曲的,只有一个人形的轮廓,但林砚能感觉到那两只眼睛正在透过毛玻璃打量他。
门开了一条缝。
一只眼睛从门缝里露出来。布满血丝,眼白部分发黄,瞳孔缩得很小。眼眶下面有深深的黑眼圈,皮肤干枯,像脱水的水果。
那只眼睛快速扫过林砚的脸,扫过他腰间的铁刀,扫过他身后的夏晚和沈寂。
“进来。快。”
门缝开大了一点点,刚好够一个人侧身挤进去。
林砚第一个进去。
检验科比值班室大一倍,靠墙摆着实验台和试剂柜,台面上堆满了文件和仪器。大部分仪器是黑的,但有一盏台灯亮着,灯管被调到了最暗,只照亮了桌面上很小一片区域。空气中弥漫着酒精和福尔马林的气味,混在一起,刺鼻。
门在他身后关上了。反锁的声音。
林砚转过身,看到了那个人。
女人,四十岁左右,或者更年轻——但在这个地方,很难判断年龄。白大褂皱巴巴的,袖口有干涸的暗色污渍,领口敞着,露出里面浅蓝色的病号服领子。她戴着眼镜,其中一块镜片裂了,从中间裂开一道闪电状的纹路,用透明胶带粘着。
她的头发乱成一团,用一根圆珠笔别在脑后。手上有伤口,指甲缝里有黑色的污垢。她站在门后,背靠着门板,像是在挡住什么——或者确保自己随时能再打开。
“你们是从外面进来的?”她的声音还在颤动,但比刚才稳了一些。
“是。”林砚说。
“医院封锁之后,没有人能进来过。”她盯着林砚的眼睛,“你们怎么进来的?”
林砚不知道怎么回答。从空间传送进来的?说出去她也不会信。
老周和苏泠不在,没有人替他圆这个场。
夏晚开口了。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像她做心理咨询时和病人说话的那种语气。
“我们是来找疫苗配方的。陈建国的记录里提到过。”她看着女人的眼镜——裂开的那块镜片后面,那只眼睛的瞳孔在微微放大,“你是医院的研究人员吗?”
女人盯着夏晚看了几秒。然后她的肩膀塌下去了。不是放松——是那种撑了太久终于撑不住了的塌陷。
“我是检验科的医生。”她说,“方琳。这所医院的封锁……从1999年开始,我就没有离开过这栋楼。”
夏晚的呼吸停了一下。苏泠不在,但她记得实验日志上的日期:1999年。那意味着——这个女人在这座废弃医院里,待了二十多年。
林砚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他看着方琳裂开的眼镜,看着她白大褂袖口上干涸的暗色污渍,看着她别在脑后当发簪用的圆珠笔。
二十年。
在这栋满是感染者的楼里,活了二十年。
沈寂的手从枪柄上松开了。
方琳的嘴角动了一下。不像是笑,更像是一个人在极度疲惫的状态下肌肉不自主地抽搐。
“你们说要找疫苗配方。”她转过身,走向实验台,“跟我来。陈建国留下的东西,都在这里。”
走了两步,她停下来,回头看了林砚一眼。
“但你们要知道一件事。”她的声音很低,“你们要找的疫苗配方,和那个小女孩有关。林溪。她在三楼。在母体里面。”
林砚的脚步顿了一下。
“我知道。”他说。
方琳看了他一眼,没有再问。她转过身,走到实验台前,拉开了最下面一个抽屉。
抽屉里,是一叠发黄的打印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公式和数据。
最上面一页的标题是:H-VX抗体合成方案。
下方有一行手写的红字,笔迹和陈建国日志上的一模一样——潦草,张牙舞爪,像是有人在极度绝望中写下的。
“我们需要林溪的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