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分兵计划
收音机的信号断了之后,值班室里只剩下电流的底噪。苏泠把调频旋钮从右到左拧了一遍,又拧回来,指针在刻度盘上划过,偶尔捕捉到一些断断续续的杂音——不是人声,是频率空转时的白噪音,像下雪。
“信号不稳定。”她松开旋钮,看了眼笔记本上记下的频率,“但发射源就在北边,距离不远。看守所的位置是对的。”
林砚站在窗边,背对着所有人。他的影子被桌上的应急灯拉得很长,投在对面的墙上,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苏泠继续分析:“去监狱来回至少半天。路上不确定因素太多——感染者的分布、道路的通畅情况、车辆能否启动。而且户外移动的风险比室内高,没有掩体,视野开阔,一旦被感染者群发现,跑都没地方跑。”
“所以就不去了?”沈寂的声音从角落里传出来。他已经把手术刀擦干净了,刀片上没有一丝血迹,但刀柄上缠着的胶带颜色更深了,被血浸透后又干了,变成一种介于褐色和黑色之间的颜色。
“去。”苏泠推了一下眼镜,“但要去就得快。今天白天之前回来。”
老周从门边走过来,在桌上摊开那张手绘地图。他的手指沿着医院外围的虚线划了一下:“医院北侧有个停车场,以前职工用的。如果运气好,还能找到一辆能动的车。开车去监狱,来回能省至少一半时间。”
他抬起头看林砚。
“分兵。一组去找车开车去监狱,另一组留在医院准备明天的突袭。”
林砚摇头。他的动作不大,但很坚决。“分兵更容易被各个击破。我们已经看到那两个管理员了,他们还在楼上。如果我们的人分散,他们想动手更方便。”
苏泠没有摇头,但她的话等于摇头:“如果不去监狱,明天的突袭我们火力不足。沈寂的子弹已经打完了,你的铁刀砍几只感染者就卷刃了。我们需要枪,需要弹药,需要能破开母体护盾的武器。监狱广播里说他们有枪——制式武器,比我们手上的东西强得多。”
林砚没说话。他低头看了一眼腰间那把铁刀。刀刃上全是缺口,从刀尖到刀根,像锯齿。这把刀别说砍母体,砍感染者都费劲。
夏晚从床沿上站起来。她的鼻血已经止住了,但脸色还是白的,嘴唇上有一道干裂的血痕。她走到林砚身边,声音不大,但很清楚:“我可以跟车去。用精神力当雷达,提前感知路上的感染者。”
林砚转过头看她。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
“不行。你消耗太大。刚才从检验科撤回来你就已经透支了,再来一次你撑不住。”
“我能撑住。”夏晚的声音没有任何犹豫,“我又不打,只是坐在车里扫描周围。比走路省力。”
林砚还想说什么,老周插了进来。
“我去吧。”老周把短剑从腰间抽出来,检查了一下剑刃,又插回去,“医院周边的路我熟。以前开车走过这条路,虽然那是好几年前的事,但方向不会错。沈寂跟我,他是枪械专家,监狱里有什么武器他一看就知道能用不能用。”
他看了一眼方琳。方琳正蹲在小宋旁边,在给她换腿上的绷带。小宋的左腿从膝盖往下已经变成深紫色了,皮肤表面的蛛网状纹路蔓延到了大腿中段。方琳的手指在那些纹路上轻轻按了一下,纹路没有褪色。
“方医生也去。”老周说,“她熟悉路况,知道看守所的具体位置。”
方琳抬起头。她没有犹豫,把绷带绑好,站起来。
“我去。”
小宋拉了一下她的白大褂下摆。方琳低头看她,小宋没有说话,只是拉着不放。方琳蹲下来,把小宋的手从白大褂上掰开,握在自己手心里。
“我去拿枪。拿了枪就能打母体。打了母体就有解药。有了解药你就不用死了。”方琳说得很慢,每个字之间都有停顿,像是在说服自己。
小宋松开了手。
林砚站在窗边,看着老周把短剑放在桌上。老周把剑鞘从腰带扣上解下来,连同短剑一起推到林砚面前。
“你用刀不行。”老周说,语气很随意,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用这个。”
林砚低头看那把短剑。剑鞘是黑色的,材质不像金属也不像塑料,摸上去是温的。他把短剑从鞘里抽出一截,刃口在应急灯的光线下没有反光——不是不反光,是光被吸收了,像黑色的水面。剑身上有一层极细腻的纹路,像水波,像指纹。
灵能武器。一阶。
分量比铁刀重得多,但握在手里不觉得沉,像是手的一部分。
“我不会用短剑。”林砚说。
老周笑了。“捅人还要学?往要害捅就行。眼眶、喉咙、心脏。这几个地方,什么刀都好用。”
他把短剑连鞘一起塞进林砚手里,转身走到门口。
沈寂已经站在走廊里了,手术刀插在腰包的侧面,枪还别在腰间——虽然没子弹了,但他不习惯不带枪。方琳跟在他后面,手里拎着那个帆布包,包里装着绷带、碘伏和几支抗生素。
老周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值班室。应急灯的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眼角的皱纹照得很深。
“天黑之前回来。”
他带上了门。
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被楼梯间的防火门吞没了。
苏泠蹲在收音机前面,把调频旋钮调到刚才记下的那个频率。扬声器里先是一阵杂音,然后是沙沙的白噪音,然后——
“我们……这里有……孩子……还有……我们需要……”
信号又断了。声音只持续了不到三秒,但苏泠听出了一些东西。那个女声比刚才更累了,说话的时候有回音,像是在一个空旷的大房间里。背景里有孩子的哭声,很轻,很远。
她回头看了林砚一眼。
林砚站在老周刚才站的位置,手里握着那把短剑。他把短剑从鞘里拔出来,漆黑的剑身在应急灯下像一条窄窄的影子。
“孩子。”林砚说,声音很平,像在重复一个跟自己无关的词。
苏泠没有说话。她知道林砚在想什么。
林溪也曾经是孩子。从福利院被送进医院的时候,十二岁。四年前——不,在这个副本的时间线里,是二十多年前。一个孩子,躺在那张病床上,身上插满了管子,被一个怪物裹在身体里,抽了二十多年的血。
林砚把短剑插回鞘里,别在腰间。铁刀他没有扔,插在了另一边的腰带上。
“等老周回来。”他说,“等到天黑。”
夏晚站在他身后,看着他把两把刀都别好。她的手指在自己袖口上攥了一下,松开了。她想说点什么,但嘴张开又合上了。
窗外的天光正在从灰蓝色变成灰白色。天快亮了。
值班室里没有人再说话。苏泠在笔记本上画车队的路线图,夏晚靠在上铺的床架上闭着眼睛,但没有睡着。小宋侧躺在床上,左腿压在被子外面,露出来的皮肤上有新的黑色纹路正在生长,像藤蔓,像蛛网,像有人在她皮肤下面写字。方琳不在,没有人帮她换药。
林砚坐在门口,背靠着门板,短剑横放在膝盖上。他的手指在剑鞘上慢慢滑动,感受着那种不真实的温度。
剑是温的。像是活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