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重症监护室突袭
通风管道的盖板被林砚从里面踹开了。盖板连着铁丝,铁丝弯了,盖板挂在洞口边缘晃了两下,掉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林砚从管道里滑出来,膝盖着地,手掌撑在地面上,稳住身体。他站起来,短剑已经在手。
重症监护室比他上次在通风口看到的更大。不是面积变大了,是母体的体积让空间显得逼仄。肉块悬浮在房间中央,占据了三分之二的空间,暗红色的表面在绿色荧光中像一块巨大的、正在冷却的熔岩。触手垂在地上,末梢微微卷曲,像睡着了的手指。房间四角的灵能发生器还在运行,金属外壳上蓝色的光在缓慢闪烁,护盾已经消失了,但发生器本身还在嗡嗡作响。
老周从管道里跳下来,落地时没有声音。撬棍握在手里,棍身上还沾着在楼梯间里砸感染者时留下的黑色液体。他看了一眼房间四角的位置,又看了一眼林砚。
“左前右后。”老周说。
林砚点头。他冲向最近的那个发生器——房间的右前角。短剑从鞘里拔出来,漆黑的剑身在绿色荧光中像一条窄窄的影子。他双手握剑,剑尖对准发生器的外壳,深吸一口气,然后全力刺出。剑尖刺穿了金属外壳,像是刺进了湿木头,阻力不小,但没有卡住。林砚横向一拉,外壳裂开一道口子,里面的线圈短路了,火花溅出来,烧焦了他手腕上的袖口。发生器的蓝色灯光灭了,嗡嗡声停了。
老周在房间的左前角。撬棍砸在发生器上,第一下只砸出了一道凹痕,第二下外壳裂了,第三下彻底碎了。发生器的碎片落了一地,老周的虎口震裂了,血从手指缝里往下淌,他没有擦,转身冲向第三个——右后角。
母体的触手动了一下。不是全部,是离发生器最近的那几根细触手,末梢微微抬起,像刚从睡梦中惊醒的人抬了一下眼皮。然后又垂下去了。
镇定剂还在起效。
林砚冲向第三个发生器。短剑再次刺入,这次更用力,剑身没入外壳超过一半,他拧了一下剑柄,把剑抽出来,发生器内部发出刺耳的电流声,然后安静了。蓝色灯光熄灭。
母体发出了一声低吼。不是之前那种召唤感染者的长啸,是短促的、沉闷的、从地底下传上来的声响,像什么东西在胸腔里咳了一下。触手动起来了。粗的那几根从天花板上松脱,末梢的丝线从墙体里拔出来,在空中缓缓伸展。速度不快,但每一秒都比上一秒快。
老周在第四个发生器前面。这次他离得最远,从右后角到左后角,要绕过母体的触手范围。他跑得不快——不是跑不快,是在躲避地上那些正在苏醒的触手。一根细触手从他脚边扫过,他跳起来,落地时滑了一下,单膝跪地,撬棍撑住身体。
林砚已经在往第四个发生器跑了。他离得更近,从右后角绕过去,要经过母体的正下方。他跑了两步,脚踝被什么东西缠住了。
低头。一根粗触手,手臂那么粗,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天花板上垂下来的,末梢像蛇一样绕着他的左脚踝缠了两圈。触手的表面是湿的,凉的,贴着皮肤的感觉像被一条冷血的蛇缠住了。林砚用力拔了一下,脚没出来。又拔了一下,触手收紧了。他能感觉到触手内部的肌肉在收缩,力量很大,大到踝关节的骨骼在发出细微的咔咔声。
“老周!”林砚喊。短剑够不到脚踝,他只能弯腰去砍触手,但弯腰的瞬间重心不稳,身体往前倾,手上的短剑在空中划了一下,没有砍中。触手在收紧,脚踝的骨头在响。
老周已经到了第四个发生器前面,听到林砚的声音,他看了一眼。距离大约八米。中间隔着三根正在活动的触手。
他没有犹豫。撬棍砸在发生器上的同时,他转身冲向了林砚。第四台发生器的外壳裂开,蓝色灯光灭了,但老周没有看到。他已经在跑了。地面上有两根触手在移动,他跨过了第一根,踩到了第二根。触手被他踩中的瞬间收紧了,像被踩到尾巴的蛇。老周的脚被勒住,身体前倾,他用手撑了一下地面,没有倒,然后继续往前冲。
林砚还在砍脚踝上的那根触手。短剑砍了两次,第一次只砍进一半,第二次砍断了。触手的断口涌出暗红色的液体,溅在林砚的裤腿上,温热的,像血。被砍断的触手松开了,但断口还在抽搐,末梢在地上弹了几下,不动了。林砚的脚踝上留下一圈深深的勒痕,皮肤发紫,但骨头没断。
老周到了。他的脚上还缠着那根触手,他蹲下来用撬棍撬开,触手被撬棍别断了。他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左臂的衣服被什么东西划开了——不是触手,是一根从天花板上垂下来的细金属管,通风管道的边缘,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触手扯下来的。金属管的边缘很锋利,划开了他左前臂的皮肤,从手腕到肘关节,一道约十厘米长的口子。血涌出来,不是红色的——先流出来的是红色的血,然后伤口边缘开始发黑,黑色从皮肤表面向深处蔓延,像墨水在宣纸上洇开。
老周看了一眼伤口,没有包扎。
母体的护盾完全消失了。四个发生器全灭。母体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不是抽搐,是那种大机器关机之前的最后振动。包裹林溪的肉壁松动了,半透明的膜从中间裂开一条缝,暗红色的液体从裂缝里涌出来,流到地面上,发出嘶嘶的声音,像水浇在热锅上。
林砚冲到了母体中心。他踩着肉块表面突出的血管,爬上去,短剑插入肉壁的裂缝,用力撬。肉壁的纤维在剑刃下断裂,发出撕裂的声音。他撬了三次,裂缝扩大到足够把手伸进去。他把短剑插回腰间,双手抓住裂缝的两边,用力往外拉。
肉壁裂开了。
林溪在里面。
她蜷缩着,身体被半透明的膜包裹,像胎儿在羊膜里。头发散开,飘浮在暗红色的液体中,脸色惨白,嘴唇没有血色。她的手臂上插着好几根采血管,管子的另一端连在肉壁内部,暗红色的液体正从她体内被缓慢抽出。林砚扯掉那些管子,每扯掉一根,液体就从管口涌出来,溅在他手上。他没有停。最后一根拔掉之后,他把林溪从肉壁里抱了出来。
很轻。轻得不像是活人。
他抱着她滑下肉块,膝盖着地,把她放在地上,靠在自己怀里。她的病号服湿透了,贴在身上,能看出她瘦了很多,锁骨下面的肋骨一根一根地凸出来。
林溪的眼睛睁开了。
瞳孔涣散,焦点不清晰,像刚从很深很深的梦里醒来。她眨了两次眼,目光慢慢聚拢,对准了林砚的脸。
“哥哥……”声音很轻,轻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你来了?”
林砚的呼吸停了。他见过副本里的NPC——方琳、小宋、赵敏,他们都是副本世界的原住民,有自己独立的记忆和人格。他见过空间复刻的执念锚点——值班室桌上那张照片里的林溪,十二岁,和现实中的妹妹一样。但这个林溪叫他“哥哥”。不是“林砚”,不是“你”,是“哥哥”。和林溪在现实中的语音消息里叫他的语气一模一样,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点撒娇,一点依赖。不是NPC的程序化回应,是活人的语气。
“你认识我?”林砚的声音哑了。
林溪的嘴角动了一下。“你是我哥……我怎么会不认识你……”
老周的喊声从房间的另一头传过来:“快走!它要醒了!”
林砚抬起头。母体的心脏部分——那个最大的、最粗的血管丛——开始发光。不是蓝色的灵能光,是橙色的,像炭火被吹了一口气之后发出来的那种光。温度在升高,热浪从母体中心向外扩散,房间里像被人打开了烤箱的门。荧光灯管开始爆裂,玻璃碎片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墙上贴着的塑料标识开始卷曲,纸张的边缘发黄、变脆、冒烟。
林砚抱起林溪,往外跑。
沈寂和赵敏守在门口。走廊里三只守卫已经清理掉了两只,第三只倒在地上还没有死,还在用前臂撑着地面往前爬。沈寂抡起霰弹枪的枪托砸在它的后脑上,守卫不动了。他转身看了一眼房间里——林砚抱着一个女孩冲出来,老周跟在后面,左臂上的伤口在发黑,黑色纹路已经蔓延到了肩膀。
“感染了?”沈寂问。
老周没有说话,推了他一把:“走!下楼!”
母体的吼声从房间里传出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响。整栋楼都在震动,天花板的石膏板开始脱落,地面上的瓷砖开裂,裂缝从重症监护室向走廊延伸,像闪电一样快速蔓延。
林砚抱着林溪跑在最前面。楼梯间的防火门已经被震松了,门板歪在一边,他侧身钻过去,开始下楼。林溪在他怀里,闭着眼睛,呼吸很浅,但还在。
沈寂跟在他后面,赵敏在后面,老周最后。
跑到二楼的时候,老周停下了。
“你们先走。”他在楼梯间里喊,声音在窄小的空间里来回弹了好几次,“我断后。”
林砚没有停,他的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停下来。
“老周!”他喊,但没有回头。他不能回头。怀里抱着林溪,身后跟着沈寂和赵敏,楼下是安全屋,是方琳,是三个孩子,是夏晚。他不能放下任何一个人。如果回头了,他就走不了了。
老周听到楼梯间的门在他身后关上了。
他没有转身去看那扇门。他靠着楼梯间的墙壁,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左臂上的伤口。黑色纹路已经越过了肩膀,正在向胸口蔓延。他用右手摸了摸伤口的边缘,没有感觉,皮肤是凉的,像是别人的身体。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个东西——灵能手雷,苏泠做的,只有一枚。他一直带在身上,从医院出发的时候就带着,没有告诉任何人。
母体的吼声越来越近了。不是从三楼传下来的——是从墙壁里,从地板下面,从天花板上方,从四面八方。整栋楼都在发出声音。感染者们在回应。
老周把手雷的保险拉环套在手指上,靠着墙,坐在了楼梯台阶上。
他听到林砚的脚步声在一楼消失了。安全屋的门关上了。
他笑了。笑得很轻,没有声音。
然后他把保险环拉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