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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震动传声

  无人机收好了。手提箱扣上,放回后备箱。

  但陆清峦没走。

  他推开车门,下车,没有关车门。绕过车头,在车前方的柏油路面上蹲下。

  然后他做了一件看起来有点古怪的事——单膝跪地,右手将一个小装置贴在地面上。

  柏油路面粗糙而冰凉,白天吸收的热量已经散尽,只剩下夜晚的寒意。他的手指触摸到路面,指尖感受到路面细微的纹理——砂砾、裂缝、轮胎碾压留下的微痕。

  他闭上眼,将感知聚焦于地面。

  这是一个很偏门的技巧——固体传声。原理连能力都算不上,只是利用物理规则:声波在空气中的传播速度约340米/秒,在混凝土中约4000米/秒,而且传播的距离会远高于空气中。地下空间的脚步声、设备搬动声、说话时声带的振动——都会通过固体介质传导,被他捕捉。

  前提是:通过他的能力和小满的辅助,过滤掉所有的杂波。

  风声。车流声。远处工业园区的机器低频嗡鸣。自己的心跳。血液流动的细微声响。

  全部屏蔽。

  他开始“下沉”。

  感知像一根不断延伸的触手,贴着地面,穿过柏油路面,穿过泥土层,穿过混凝土地基——

  无线信号被屏蔽了,窃听器进不去。但他这招不是电磁系的招数,是偏门技巧,原理上连能力都算不上,只是利用物理规则。

  地面震动传声。

  陆清峦闭上眼。这一次没有延伸电磁感知,而是将感知聚焦于地面。

  感知像一根不断延伸的触手,贴着地面,穿过柏油路面,穿过泥土层,穿过混凝土地基——

  到达地下空间的那一瞬间。

  声音涌了进来。

  不是清晰的。是断断续续的,被屏蔽场干扰过的,带着大量杂音的碎片。像把耳朵贴在地面上,听远处马蹄踏过冻土——咚,咚,咚——时远时近,时有时无。

  脚步声。至少两个人的。一个人的更重,像在踱步。

  然后是震动——什么东西被放在了桌上。沉闷的撞击。

  接着,人声。

  被屏蔽场切割过的、断断续续的声带振动,通过固体传导:

  “……样……已经……安……点……”

  “……通……校长……今晚……清完……”

  像收音机调频时掠过的杂音。他屏住呼吸,在乱码中拼凑。

  “……数据擦……完了……硬盘……拆不拆……”

  年轻的声音,带着紧张,语速快。

  然后是中年人的声音——略带南方口音,沉稳,犹豫了一下:

  “……核心……带走……其他……烧了……”

  “……一点痕迹……不能留。”

  停顿。

  另一个年轻声音:“……不等……护送……再走?”

  中年人沉默了两秒。

  “……不等。那个特管局的局长不是善茬……早点走……安全。”

  咔嚓——

  陆清峦听到这话,嘴角不受控制地动了一下。

  露出了一丝笑意。

  不是笑他们的警惕——是笑他们的判断,正确,但晚了。

  特管局的局长确实不是善茬。

  而且他已经到了。

  他睁开眼。

  坐在驾驶座上,安静地想了想。

  现在冲进去?抓这三个人?

  可以。很容易。一个研究员,两个助手,不是战斗人员。他很轻松就能搞定。

  然后呢?

  抓了他们,样本就真的找不回来了。“校长”用了一个弃卒保帅的局——把刘方这条线抛出来,让特管局去城西工厂抓空气,而真正的样本转移早就完成了。

  物流园这条线,也已经是要被丢弃的棋子了。

  抓了这几个人,“校长”会知道自己的弃子被拔了,然后彻底消失。

  不抓……

  “校长”会以为物流园还是安全的。至少今晚还是。

  陆清峦下了决定。

  他推开车门,没有拿任何装备,只带了一把微型监听器——纽扣大小,磁吸式,自带微型电池,可连续工作72小时。

  他沿着围墙阴影,步行绕到7号仓库北侧。

  屏蔽层覆盖了仓库主体,但边缘有衰减。他在距仓库外墙约十五米的位置停下——这里是屏蔽层和外界环境的交界地带,电磁噪声最大,也是最不容易被注意到的地方。

  蹲下。

  将三枚监听器分别吸附在:外墙的通风管道金属外壳上、雨水管和墙体的接缝处、以及一根废弃的电线杆底座内侧。

  位置隐蔽,不仔细找根本看不到。

  然后他原路退回。

  回到车上,关门,点火。

  引擎低沉的轰鸣声在夜色中响起。他打开车灯,调了个头,沿来路缓缓驶去。没有加速,没有急转——就像任何一个在物流园附近路过的普通司机。

  后视镜里,物流园的灯光越来越小。

  最终被夜色吞没。

  车载时钟:19:41。

  他拿起手机,打开加密通讯通道,给谢衔蝉发了条简短信息:

  陆清峦:城西是饵。真东西在城东物流园7号库。先别动,等我回来部署。

  对面几乎秒回:

  谢衔蝉:猜到你会自己跑。知道了。

  没有追问,没有质疑。干净利落。

  陆清峦放下手机,目光回到前方的路上

  车子驶上城市快速路。

  路灯一盏一盏向后掠过,暖黄色的光在车厢里明灭交替,忽明忽暗。

  陆清峦单手搭在方向盘上,车速不快不慢,维持在限速上。

  车载音响开着,低音量放着一首老歌。男声沙哑温柔,唱的是九十年代的粤语情歌,旋律在狭小的车厢里慢慢流转。

  他沉默地开了十分钟。

  小满的声音浮上来。困倦,带着不加掩饰的讽刺:

  “你大半夜跑三十公里,偷拍了几张照片,听了三句半截话——然后就这么回去了?”

  陆清峦没答。

  “不抓人,不设伏,不惊动。你今晚的职业是摄影师?”

  “抓了小的,”他说,目光还看着前方的路,“大的就跑了。”

  小满沉默了几秒。

  “……然后大的会来找你?”

  陆清峦嘴角动了一下。

  “聪明。”

  “你在用自己做诱饵。”

  这句话落下去,在车厢里停了一会儿。音响里正好是一段间奏,只有吉他和轻微的沙锤声。

  陆清峦换了一只手扶方向盘。

  “我最擅长的,就是钓鱼。”

  “你钓过最大的鱼是什么?”

  “还没上钩。”

  小满沉默得更久了。

  久到陆清峦以为它已经沉下去了——它有时会这样,说到一半突然不说了,像电量耗尽的玩具。

  但它又浮上来,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如果那条鱼……大到你拽不住呢?”

  陆清峦没有立刻回答。

  前方是红灯。他缓缓减速,车轮碾过路面上一条白色的停车线,停住。

  路灯的光从车顶斜照下来,在他脸上切出明暗分明的线条。

  “那就看看,”他说,声音很轻,“谁咬死谁。”

  绿灯亮了。

  他踩下油门,车子平稳地滑了出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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