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清峦盯着自己刚画完的行动路线图，拇指摩擦着笔杆上磨得露出硬塑料的橡胶握套。

　　窗外的泉城还在睡，凌晨四点半的路灯亮到尽头，光线在落地窗上折出一层淡黄色，咖啡机在角落咕噜了一声。

　　方案写完了，三十几页，完全没动手，电脑自己就把方案写完了。

　　内心的「小满」打了个哈欠。方案很完美，诱饵、假象、包围圈——每一个变量都考虑到了。唯一的问题是——你把你自己设置成了那个诱饵。

　　陆清峦没回应。

　　“当饵的要活着回来才算成功，不是死了才算英雄。”小满的语气还是那种懒洋洋的疲惫讽刺，“谢衔蝉在北面，离你最远。你如果在南面发生战斗，她要绕过大半个庄园才能支援你。”

　　「我知道。」陆清峦对着窗外的路灯说。

　　玻璃上反射出他的脸，依旧是不修边幅的领口松了两颗扣子，眼底有连续熬夜后的暗色。

　　他的指尖搁在方案纸边上，食指和中指之间偶尔蹿过一丝极细的蓝色电弧，在纸面上投下转瞬即逝的微光。那是力场未完全收敛时的泄露，他在深度思考时经常会无意识的施放力场。

　　窗外路灯杆上蹲着一只灰猫，不是流浪猫，项圈上的反光条在路灯的照射下一闪一闪的。

　　凌晨四点半，一只戴着项圈的家猫蹲在路灯顶上，眼睛还盯着特管局的办公室看。

　　「你要相信阿蝉。」他说。

　　猫歪了一下头，然后开始舔自己的右前爪。

　　陆清峦翻到方案最后一页。附录：战力对比与风险缺口。那一栏写得很短：「缺口：一。填补方式：谢衔蝉（五级烬音）——前提：入场时机延迟至敌方全部底牌亮出后。」括号里的前提用红笔圈了两遍。

　　办公室安静下来，那种凌晨特有的安静，能听见走廊尽头配电箱里的电流声。他把方案合上，封面只写了四个字：「铁门方案」。下面一行小字：「执行后焚毁。」

　　灰猫从灯杆上跳下来，落在垃圾桶盖上发出一声闷响，蹿进绿化带里消失。

　　窗外的天空还是黑的。临市方向那片逆风移动的云，正在变得越来越厚重。

　　华北局十二楼，清晨六点，作战室。

　　谢衔蝉第一个到，靠在她的座椅的椅背上，手里端着一罐楼下自动贩卖机的罐装咖啡，「炭烧风味·微糖」。

　　她喝了一口，眼眯了一下，「这玩意儿比寒汐泡的差远了，走狗屎运的陆清栾。」

　　灯光还没全开，长条桌的哑光涂层被袖子蹭出了几处光泽，衔蝉用指甲在那层光泽上轻轻划了一下。

　　裴断山第二个到。进门径直走到西南角站定，那个位置能同时看到门和窗。

　　谢衔蝉问：「睡得还行？」「还行。」声音闷而短。

　　江潮声第三个到。红血丝布满眼睛，显然已经不是熬了一两个大夜了。

　　坐到椅子上时差点掉地上，一把扶住座椅扶手，手心汗都吓出来了。

　　谢衔蝉看了他一眼：「吃早饭没？」

　　「吃了。」江潮声叹了口气「面包，一楼便利店卖的那种。今天这会也太早了，食堂都没开门呢。」

　　谢衔蝉嘴角抽了一下——面包、泡面，让她这个有些挑食还不得不整天加班的人，已经到了一种听别人提起就想吐的程度。

　　江潮声掏出一枚随身携带的硬币抛到空中翻了个面：「六点开会，食堂六点半才开门！陆局这是故意设计的开会时间吧？」

　　林小葵最后一个冲进来的。作战室的门是往外拉的，这傻姑娘推了一下纹丝不动，然后拉，用力过度，自己差点撞到墙上。卫衣帽子翻在外面，马尾甩到另一边肩膀，左手腕电子表LED灯带闪着蓝紫色光，一点也没有一个位高权重的市局局长的派头，还跟个大学还没毕业的学生妹似的。

　　「对不起对不起——闹钟没响——手机没电——」

　　说到第三个「对不起」时扫了一圈，发现只有四个人，「涂青呢？」

　　「他还不到出场的时候。」陆清峦从档案室方向的走廊走进来。衣服都换过了——深蓝色衬衫，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难得的得体着装，和平时卷袖子松领口的习惯完全相反。

　　陆清峦走到黑板前，把黑板上昨天的残留的财务处报上来的差旅费超标清单，沈寒汐的等线体粉笔字都擦掉。，然后拿起蓝色粉笔，在黑板正中画了一条横线，横线下写了两个字：「庄园」。

　　几分钟后，黑板上出现了一张逻辑图。

　　中间一个圆圈——「陆清峦（诱饵）」，外围四个箭头——东侧「裂地型+三级群」、西侧「秦姐+三级」、南面「五级重量型」、北面「断崖（埋伏位）」。外圈虚线——「包围圈（谢衔蝉+裴断山+华北增援）」。最外圈一个问号——「铁门待定」。

　　粉笔搁回槽里，转身，言简意赅，「收网方案，名称——钓鱼行动。」

　　谢衔蝉从座椅靠背上直起身，空罐子在手指间转了一圈，「钓什么鱼？」

　　「周永年，秦姐，溯源会在泉城周边的全部势力。」粉笔点在中间圆圈上，「我来充当诱饵。」

　　作战室里的空气瞬间压抑了下来。

　　江潮声搓硬币的动作停了，裴断山从角落里往前走了一步，那一步让地板都开始嘎吱嘎吱响，他说：「饵，危险。」

　　「对，危险的饵。」陆清峦用粉笔敲了敲周永年的名字。「周永年需要得到证据，证明华北局高端战力不在泉城。谢衔蝉、裴断山都被调去外地处理灰区异常，至少三天回不来。除了林小葵正常上班外，其他高端战力都得出去。寒汐倒是可以在，反正她是文职。」

　　谢衔蝉把空罐子扔进垃圾桶，走到黑板旁站到陆清峦身边，肩膀没碰到但距离不超过一根手指厚度。「怎么让他以为？发个朋友圈？——『谢衔蝉：三亚度假中』——他信吗？」

　　「他自然是不可能轻易相信我们的情报，但是我们可以让他们自己发现假情报啊。」

　　「谁去送假情报？」

　　「涂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