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衔蝉沉默了，右手指尖无意识地摸了一下右耳耳蜗，然后点头，「南部山区，好地方，我和裴断山的消息都怎么处理才能让他们相信？」

　　「寒汐会伪造一些你们在那边使用能力的痕迹，让溯源会的侦查人员自己『找到证据』。」

　　裴断山发出一声短促鼻息，所有人看向他，他说：「我，不会，演戏。」

　　谢衔蝉的嘴角出现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弧度。「没事，老裴你不用演，你只需要隐藏踪迹不出现在他们视线范围内就行，这对你这种老江湖来说，应该不是难事。」转头看陆清峦。「庄园那边？」

　　「庄园那边肯定是陷阱。南部山区那座民国山庄已经闲置了两三年，平时没人。庄园正北的断崖是天然逃跑路线，如果他们要抓活口，会故意不封北面。」他在断崖旁又画了个圈。「谢衔蝉埋伏北面，暂时先不入场，等周永年把所有战力全部压上。」

　　「等到什么时候算『全部压上』？」

　　「你等我的信号就行，你的话肯定看的明白。」

　　作战室里安静了两秒，谢衔蝉的声音柔和了一些，「你确定能撑到那时候？」

　　「放心吧，」陆清峦说。「有你呢。」

　　谢衔蝉没说话，右眼又眯了一下，嘴角在眯眼前轻微抿紧，然后弯起。

　　林小葵往前探了半步，「那我呢？我也很能打——」

　　「你留在泉城局。」陆清峦说，语气很平。「正常上班，该盖章盖章，该巡逻巡逻，让所有盯着泉城局的人看到：林大局长今天在正常工作。」

　　林小葵的嘴张了一下又闭上，眉毛往下压，不是生气，而是有些失落，「那好吧，这也是一项正经儿工作。」

　　陆清峦转头看她，「……你放心，总会有你立大功的时候。」

　　「你每次都这么说，」林小葵切换成直球模式，「但是每次打大战你都不喊我，我可厉害了，除了老裴和小师娘，我谁都打的过！哦，还有涂涂，涂涂也比我厉害...」

　　陆清峦沉默了一秒，嘴角线条松了不到一毫米。「行啦，我们都知道你厉害，但正因为你厉害，才不能让你去啊，要不然敌人一看整个特管局一个战力都不见了，肯定有诈啊。」

　　裴断山的左臂义肢发出极细微的金属关节咬合声，他在用力，整个金属结构在收紧某个反应。

　　上午九点，涂青的安全屋。

　　窗帘拉了一半，阳光在茶几上投出歪斜矩形光斑，光斑边缘切过昨晚吃剩的泡面桶，汤面上凝了一层油膜，边缘已干，中间泛着彩虹色油光。

　　涂青刚从沙发上坐起来，两条尾巴还搭在扶手上，一条尾尖垂到地板，蹭在地板缝隙里；另一条卷在靠垫上，毛里夹了几根灰，物流园那种发白的工业粉尘，颗粒比普通灰尘细，沾上之后不太容易抖掉。

　　手机震了，加密消息：「方案已制定，安全屋别动，九点半我来。」

　　他花了五分钟看完陆清栾发来的方案，身体比脑子先理解了方案里面暗藏的赌注。他把手机放在膝盖上，沉默了几秒，手指在屏幕边缘停住。

　　「你这小鬼总说让我注意安全，别玩火自焚，结果你自己确实那个最喜欢玩火的。」他对屏幕说。「让他自己论证情报是对的，他才会把全部战力压上来。如果被动接收假信息他会留后手，但如果他自己推出来的结论和你喂的信息吻合，他就会不留后手，全力扑向庄园。」

　　站起来走到窗边，银白短发被枕头压乱，左边翘起一小撮没管。

　　停留片刻之后拿起普通智能手机，找出通讯录里存着的「周总」，拨出去。

　　响了三声。

　　「涂先生？」周永年的声音带着温和笑意。

　　「周总。」涂青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慵懒得像没离开沙发。脚搭在茶几边缘，蹭到泡面桶，油膜上的光斑跟着晃。「上次聊的合作——我可能得缓两天。」

　　「怎么了？」

　　「内部出了点状况。」往后靠在沙发上，仰头看天花板。那道裂缝还在——从灯座延伸到墙角。「局长本人也累得够呛，明天要去南部山区庄园休个假——电磁噪音太大，头疼。」在「局长本人」上加了极轻微的加重。

　　电话那头沉默了。周永年的呼吸节奏没变，但深度变了——吸气比呼气短了一点。

　　「陆局长不在局里？」

　　「明天开始。灰区那边也出了事，谢衔蝉和裴断山都被调过去了。」涂青打了个哈欠，是真的哈欠——张嘴时犬齿露了一小截。「至少三天回不来，局里现在能拍板的就剩我了，但我的权限不够。」

　　「没事，不急。」周永年的声音恢复了温度。「涂先生自己注意休息。」

　　「多谢周总关心。」

　　挂断。手机屏幕黑掉。涂青吹了一口哨——尾音上扬。

　　「鱼咬钩了。」

　　上午十一点。华北局信息中心。

　　沈寒汐坐在三台显示器前，左边是行程管理系统，中间是灰区监测面板，右边是溯源会可能接入的情报接口，双手在三块键盘间切换。

　　今天花了一上午的时间，伪造了三份行动记录、四条灰区异常信号、一篇裴断山的出差报告。

　　第一条假记录：谢衔蝉前往冀省灰区——行动代号「回响」，人员配置五人。第二条：裴断山同行动。沈寒汐把备注栏里那句「协助冀省局处理灰区边界偏移」删了，改成：「去冀省，灰区，三天。」六个字，这才是裴断山的风格。

　　第三条：谢衔蝉调令审批流程——全套链条完整。她在审批编号上留了一个细微差异：校验位比正常提前了一位数。溯源会如果去查，会发现编号是真的——但校验位异常让它看起来像「内部临时编号」，比完美编号更可信。

　　四条灰区异常信号——冀省方向废弃工业区。她把信号强度调到刚好能被外部监测站截获，波段特征模仿了谢衔蝉烬音在灰区中的共振频率。波形截下来存进伪装成情报处内部通报的档案，发送到内部情报共享目录。

　　这个目录溯源会的技术侦查人员能间接访问到——通过某个边缘节点信息采集器。那个采集器陆清峦半个月前就发现了，一直没动。等的就是今天。

　　接下来，就是实地去伪造一些谢衔蝉和裴断山在目的地使用能力产生的痕迹了，这正是她“刻痕”能力的专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