穹顶餐厅已经被赶来的公安和消防围了起来。

　　警戒线以外的人们挤得满满当当，有的抱着照相机拍照，有的站在餐厅门口看着里面。几个媒体记者试图冲破封锁线，被特勤人员礼貌地挡在了外面。

　　“让一让！都让一让！”

　　清脆的女声从人群后方传来。

　　扎高的马尾，灰色短袖衫配牛仔裤的年轻人走了进来，右手腕戴的是一款造型酷炫的电子表，表盘是蓝色光点。她20岁出头，刚刚毕业的大学生形象，大眼睛里洋溢着无尽的活力。

　　但在场的工作人员看到她，立刻让开一条路。

　　“林局长！”

　　“林局来了！”

　　林小葵-泉城特管局代理局长，实际上的负责人-朝他们点点头，脚步不停。

　　一边往餐厅快步走，一边按住耳朵上的微型耳机，“现场情况怎么样了？”

　　耳机里传来外勤队员的汇报，“目标卡在三楼和四楼之间楼板上，上半身露在四楼地板外，下半身在三楼天花板内。意识清楚，生命体征正常，但是情绪极度恐慌。消防已到，不敢破拆，怕伤及她。”

　　“能力情况呢？”

　　“初步判断是刚觉醒的相位类，等级不明。周围没有发现其他的异常能量源。”

　　“收到。”

　　林小葵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楼梯。

　　三楼餐厅已经清场，只有一两名特勤、几名消防员。仰头看去，赵圆的上半身从天花板上长出来，双手支撑在地板上，脸色白得像一张纸。

　　“我难道是睡着了在做梦吗？”赵圆自言自语地说道，“一定是做梦了，直播太累了，睡着了

　　林小葵蹲下身子，用尽量温和的语气说，“你现在并不是在做梦，觉醒了自己身上的能力，不需害怕，我们会帮助你的。”

　　赵圆慢慢地转过身去，看着面前年纪比自己小好几岁的人，颤抖地说道，“快帮帮我！我卡在这里动不了……”

　　林小葵没有立刻回答。

　　她站了起来四下里张望。餐厅装修讲究，水晶吊灯、实木地板、欧式浮雕墙……如果硬要拆除，损失不小。更重要的是楼板结构已经被相位能力所改变，普通的工具也未必能起作用。

　　她抬起左手，在电子表上快速点了几下。

　　表盘上出现一块巴掌大小的虚拟屏幕，上面不停地闪烁着各种参数。林小葵闭着眼睛看了看几分钟后转向后方的外勤人员：

　　“特勤组去三楼带楼板支撑器械，在正下方加固，防止楼板塌陷。‘冥视’用能力对钢筋的精确位置进行扫描，‘掌仙’检查目标身体状况。公安的同志，请帮忙继续封锁楼层，疏散围观群众。”

　　“是！”

　　队员们迅速行动。

　　林小葵重新蹲下，对赵圆说：“你处在楼板中央的位置，是因为你的能力在无意识中改变了身体的相位状态。我需要你冷静下来，控制好自己的情绪。”

　　“我……我不会……”

　　林小葵声音平稳地说道，“就像控制你的手脚一样，想象自己是水滴，渗入海绵之中。你可选择继续渗透，也可选择……缓缓地流出。”

　　赵圆闭上眼睛，深呼吸。

　　几秒钟后，她身下的地板泛起淡淡的波纹。

　　“很好，”林小葵鼓励道，“再试一次。”

　　就在这时，林小葵的耳机里突然传来一个慵懒的男声：

　　“小葵啊。”

　　林小葵身体一僵。

　　“陆、陆局？”她压低声音，下意识地挺直腰板。

　　耳机那边的陆清峦（华北区特管局负责人，林小葵的顶头上司的顶头上司）声音里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什么情况？我这边收到二级响应通知了。”

　　“美食博主直播时突然觉醒相位能力，卡在楼板中间了，”林小葵迅速汇报，“我正在现场处理，初步稳定了她的情绪，但是还没有把她从楼板上救出来。”

　　陆清峦好像在吃东西，可以听到细微的咀嚼声，“刚觉醒就能穿透实体，潜力大。我感觉到了能量的波动，相位场不稳定，现场媒体多不多？”

　　“哎呀，找几个信得过的媒体，鲁齐晚报、新黄河他们那几个，让他们进来做报道，”陆清峦说，“正好做一个正面宣传，‘特管局高效处理能力者觉醒事件，保障市民安全’。记得让你们局办审通稿。”

　　林小葵一愣：“可是……人还没救出来呢。”

　　“所以才要让他们进来拍啊，拍你安抚受害者、协调各部门、专业处置才是重点。至于救人，那是技术细节，媒体不需要知道那么多。”

　　“明白了。”林小葵深吸一口气，“那救援方案……”

　　陆清峦打了个哈欠说，“你看着办，别出错就行，搞不定你再找我。挂了。”

　　通话结束。

　　林小葵站在那里，消化刚刚的对话。陆清峦的意思是很明显的，即救援稳妥，舆论形象重要。她回过头来看了看赵圆，赵圆还处在努力的状态之中，额头也有些微小的汗珠在冒出来。

　　“赵女士，”林小葵再次蹲下身子，“别急着走，慢慢来。你目前的身体状况如何？”

　　“我……我好像能控制一点点，但是每次想出来的时候，身体就越来越往里陷...”

　　典型的认知冲突。林小葵心中有数。直接的心理引导需要更多的时间和专业的技巧，现场嘈杂的环境也不利于赵圆放松。

　　她站起身，向门口的特勤人员招了招手，对鲁齐晚报、新黄河的记者说：“让他们进来说话，只允许三人以内，在规定的区域内进行拍摄。另外，通知局办起草通稿，主要体现人道主义救援、专业协调能力。”

　　“是！”

　　队员转身去安排。

　　林小葵又看向冥视：“扫描结果有变化吗？”

　　冥视看着虚拟屏幕，揉了揉眼镜：“相位边界慢慢变硬。如果长时间处于半实体的状态，会对她的神经系统造成永久性的损害。”

　　“时间不多了……”林小葵咬了下嘴唇。

　　她走到窗边，看楼下逐渐聚集起来的媒体记者。阳光刺眼，摄像机镜头反光处是白色的。这是一个机会，也是风险，如果救援失败，所有的正面宣传都会成为笑柄。

　　但陆清峦相信她。

　　林小葵握了握拳，转身走回赵圆身边。

　　她蹲下身来正对着她的眼睛，“我保证可以救你出来，但是现在我需要你配合我。不要抗拒，不要害怕，就像刚才那样把自己想象成一滴水……”

　　赵圆看着她的眼神开始出现恐慌的时候，恐慌也就成了信任。

　　“好……我试试。”

　　地板再次泛起波纹。

　　这一次波纹扩散的范围更广些，但是赵圆的身体还是卡在原地不动。

　　林小葵不急。她明白真正的进步靠的是刻苦努力的、靠专业干预的、有时还要依靠陆清峦从远处给予指导或者调动更为专业的救援设施等手段来完成。

　　但是她现在可以做的就是维持现场的稳定、控制舆论，为后续的救援创造最好的条件。

　　窗外的相机快门声此起彼伏。

　　记者在报道里留下这样的情节，年轻的女局长蹲在地面上对着被卡住的受害人说话，特勤队员各个为战，场面上有序无乱。

　　通稿的标题，已经在林小葵脑海里成形。

　　至于救援，她要花更多的时间，也需要更好的方案。但是她必须面对现实，控制现场、引导舆论、等待最佳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