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七楼会议室的落地窗，在深色地毯上切出锐利的光带。

　　空气里有新煮咖啡的焦香，混合着打印纸的油墨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紧张。空调出风口发出低沉的嗡鸣，与墙上的电子钟秒针跳动声形成稳定的背景音。

　　长条会议桌一侧，坐着今天的面试官。

　　陆清峦坐在正中，深灰色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腕表。他左手搭在桌沿，右手握着保温杯，杯口热气袅袅。谢衔蝉在他左侧，丹凤眼微眯，指尖在平板电脑上滑动，深色西装袖扣反射着冷光。秦烈在陆清峦右侧，国字脸严肃，手指间夹着半支没点燃的烟，习惯性地用指节敲击桌面。张玄真坐在最边上，道袍改良成的常服衬得他仙风道骨，沉香木念珠在掌心缓缓捻动。

　　沈寒汐侧边的记录席上，手持笔记本。

　　会议室另一侧，考生席空着。

　　“不定岗面试，第一号。”沈寒汐的声音平静清晰。

　　门开了。

　　进来的年轻人二十出头，瘦高个子，头发有点乱，眼睛不安地扫视全场。他穿着不太合身的西装，领带系得歪歪扭扭，手指在裤缝上反复摩擦。

　　“坐。”陆清峦抬了抬下巴。

　　年轻人僵硬地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指节发白。

　　“姓名，能力，等级。”谢衔蝉开口，声音不带情绪。

　　“王、王明远，操控风，应该是二级……”年轻人咽了口唾沫，“那个，我想问一下……”

　　他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恐惧：“不会强制我去战斗吧？我感觉我的能力还挺适合战斗的，但是我怕死。”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秒。

　　谢衔蝉忽然笑了，不是冷笑，是那种带着安抚意味的、却又带着点忍俊不禁的笑：“放心，我们从不会强制征召民众去战斗，战斗是我们专业战斗人员的事。”

　　王明远肩膀松了一点，但眼神还是紧张。

　　陆清峦放下保温杯，杯底与桌面接触发出轻微的“咔”声：“其实，即便你想成为战斗人员，原则上也是不允许的。我们的战斗人员原则上主要从各级特管学院毕业生中招募。就算偶尔发现民间的战斗天赋很高的异能者，我们也会先将他送到特管学院去进行一段时间培训，考核合格后才会上岗。”

　　他顿了顿，声音平稳：“毕竟很多战斗类的特殊能力，使用不当的话，会先给民众带来不必要的伤害，这是我们绝不允许发生的。”

　　秦烈在旁边补充，声音带着老烟枪的沙哑：“战斗人员会有相应的津贴，这津贴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拿的。一旦入职战斗岗，那就意味着要随时随地为了保卫人民群众的安危投入战斗，即使牺牲也在所不惜。”

　　他看了王明远一眼：“当然，非战斗岗位也可以自愿去参加一些免费的战斗培训，技多不压身嘛，万一出现意外还可以自保。不过肯定不如专职战斗人员的培训深入。”

　　王明远彻底放松下来，肩膀垮了：“那、那我这能力能干啥？”

　　“演示一下。”陆清峦说。

　　王明远深吸一口气，双手平举。他闭上眼睛，眉头紧皱，嘴唇无声地翕动。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嗡鸣。

　　十秒。

　　二十秒。

　　三十秒。

　　就在秦烈准备开口询问时，王明远睁开了眼睛。

　　他双手猛地向前一推——

　　没有声音。

　　但会议桌上的文件开始翻页，纸张哗啦作响。墙角的绿植叶片剧烈抖动，沈寒汐的记录本被吹开几页。风从王明远掌心涌出，在封闭的会议室里形成涡流，吹得众人头发飞扬。

　　风持续了大约五秒，然后骤然停止。

　　王明远有些微微喘气，额头还渗出了细汗：“我、我需要准备时间，而且发动时不能移动……但如果有充足外部能量支持，在空间封闭狭小的情况下，风可以变得极其强劲。”

　　陆清峦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眼神若有所思。

　　“不太适合战斗。”谢衔蝉直接下了判断，“准备时间太长，实战中就是活靶子。”

　　秦烈点头：“但用来发电应该不错，或者搞科研……”

　　张玄真捻着念珠，缓缓开口：“风洞实验。”

　　陆清峦眼睛一亮：“对。”

　　他看向王明远：“你对自己的工作有什么想法？”

　　王明远挠挠头：“没、没啥想法，给编制、发工资就行。”

　　陆清峦笑了：“要不你去航天研究所搞风洞吧？我看你这能耗比，比咱家的风洞节能多了，而且还操控灵活，可以匹配很多特殊的要求。”

　　王明远眼睛瞪大：“还能玩这么高大上呢？”

　　“高大上，有编制，发工资。”陆清峦重复他的话，“去不去？”

　　“去去去！”王明远连连点头，脸上第一次露出笑容。

　　沈寒汐在记录本上写下：一号，王明远，风操控，二级，推荐航天研究所风洞实验室。

　　接下来的面试者一个接一个。

　　第二位是个戴眼镜的女生，能力是动物内分泌操控。她演示时，会议室窗外恰好飞过一只麻雀。女生推了推厚重的黑框眼镜，指尖对着窗外虚点了一下。那只麻雀突然停在窗沿，开始疯狂鸣叫，声音尖锐急促，翅膀剧烈拍打窗玻璃发出“啪啪”的声响，持续了三分钟才停下。麻雀飞走后，窗沿上留下几片凌乱的羽毛。

　　“医药科研集团。”陆清峦几乎没思考，“新药研发，动物实验阶段能省很多事。”

　　女生推了推眼镜：“有编制吗？”

　　“要编制的话，就要去研究所，收入上可能要比去医药科研集团低不少啊。”

　　“我去研究所，我只想要个稳定的工作，要不然我就不来考了。”

　　第三位是个中年男人，国字脸，鬓角微白，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夹克。能力是重力操控，三级。他目光落在会议桌上，伸出右手，掌心向下虚按。

　　桌面上，陆清峦的保温杯周围约十公分半径内，重力瞬间完全消失。保温杯悬浮起来，杯盖、杯身、里面的茶水完全失重，各自分离漂浮——杯盖缓缓旋转上升，茶水聚成几颗浑圆的水珠在空气中滚动，茶叶像太空中的尘埃般散开。

　　接着，他左手五指收拢。桌上另一侧的一支签字笔周围，重力骤然增加到五倍。笔身“咔”的一声轻响，塑料外壳肉眼可见地微微变形，笔尖深深嵌入桌面。整个过程持续了五秒，男人神色专注但呼吸平稳，看不出明显费力。

　　他收回双手，失重区域恢复正常，保温杯组件重新组合落回桌面；五倍重力区域也解除，签字笔歪倒在桌上，笔尖已弯。

　　“我感觉挺适合科学院，搞失重环境下的材料研发和超压材料研发。”陆清峦说，“那边正缺你这样的。”

　　男人眼睛一亮：“能进国家项目？”

　　“国家重点实验室，直接对接。”陆清峦点头。

　　“行！”第四位是个精瘦的年轻人，眼神机灵，手指修长。能力是可以抹除异能遮蔽效果。他带了个巴掌大的小木盒，打开后里面空无一物——正常情况下肉眼看不见。年轻人咧嘴一笑，右手食指在盒内虚划一圈，仿佛揭开了无形的幕布。一块拳头大小的灰色石头显形了，表面布满蜂窝状孔洞，在灯光下泛着金属光泽。

　　“海关。”谢衔蝉开口，丹凤眼微眯，“检查境外异能遮蔽走私偷渡，正缺你这种人才。”

　　年轻人咧嘴笑：“能给配枪不？”

　　“看岗位。”秦烈说，手指间的烟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但大概率没有。”

　　“那也行吧，成交。”

　　沈寒汐的记录本上，名字一个个增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