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没有没用的能力,只有没用的人
又一位进来时,会议室里的气氛微妙地变了。
这是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短发,面容普通,穿着得体的职业装。她走进来时很平静,目光在几位面试官脸上扫过,然后微微一顿。
“姓名,能力,等级。”谢衔蝉照例开口。
“李静,读心能力,三级。”女人声音平稳。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陆清峦的手指停止了敲击。谢衔蝉眯起眼睛。秦烈放下了手里的烟。张玄真捻珠的速度慢了下来。
“演示。”陆清峦说。
李静看向秦烈:“您刚才在想,这个能力如果用在审讯上,能省多少事。”
秦烈表情没变,但眼神锐利起来。
她又看向谢衔蝉:“您在想,这种能力太危险,必须严格控制。”
谢衔蝉嘴角微扬:“继续。”
李静转向张玄真:“您在想……‘此女心性沉稳,可堪大用’。”
张玄真笑了,捻珠的手停下:“善。”
最后,她看向陆清峦,然后……眉头皱了起来。
她盯着陆清峦看了三秒,五秒,十秒。
“我……读不到您。”李静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波动,“您的思维像……像一片海,太深,太广,我什么都抓不住。”
陆清峦笑了:“正常。”
他身体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上:“李静同志,你的能力很特殊。特管局需要你这样的情报人才。你愿意加入吗?”
李静点头:“愿意。”
“好。”陆清峦说,“那现在的问题是——你要去具体哪个局?”
会议室里的空气突然凝固了。
秦烈第一个开口:“冀省要了。我们那边走私案多,审讯压力大,正缺这种人才。”
谢衔蝉冷笑:“鲁省不要?我们沿海,境外渗透更严重。”
张玄真缓缓开口:“豫省也需要。中原腹地,情报枢纽。”
三个人同时看向陆清峦。
陆清峦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节奏不紧不慢。他看看秦烈,看看谢衔蝉,看看张玄真,然后笑了。
“三位局长,别急。”他说,“听听李静同志自己的意愿?”
李静看了看三人,犹豫了一下:“我……我是豫省人。”
张玄真眼睛一亮。
秦烈立刻说:“籍贯不重要,工作地点可以调。”
谢衔蝉:“鲁省待遇好,沿海城市,发展空间大。”
张玄真捻着念珠,声音平静:“冀省局长,鲁省局长,二位听我一言。华北局从陆局到谢局,再加上沈秘书,以及华北局本部的一众高级能力者,一半都具备很强的情报能力,在全国都属于遥遥领先。”
他顿了顿:“既然如此,何必再加强?不如让豫省这个短板补一补,整体平衡,对华北局大局更有利。”
秦烈和谢衔蝉对视一眼。
陆清峦笑了:“张局长说得有道理。李静同志,你就去豫省局吧,情报处。”
李静点头:“好。”
张玄真捻珠的速度恢复了正常,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秦烈叹了口气,重新拿起烟。谢衔蝉撇撇嘴,在平板上划了一下。
沈寒汐记录:九号,李静,读心能力,三级,豫省局情报处。
面试继续。
又过了几位,这次进来的是赵圆——第一章出现过的那个小网红,相位移动能力,与诱导剂事件有关。她进来时有些紧张,但看到谢衔蝉后明显放松了。
“谢局。”她打招呼。
谢衔蝉点头:“演示。”
赵圆深吸一口气,身体忽然变得半透明,然后消失在原地。下一秒,他出现在会议室另一头,手里拿着原本放在门口架子上的文件夹。
“相位移动,二级,最大距离五十米,冷却时间三秒。或者可以操控二百千克以下的单一物体进行不超过十米的位移”赵圆说。
陆清峦看向谢衔蝉:“你的意思?”
“留鲁省。”谢衔蝉说,“她参与过诱导剂事件,熟悉情况,能力也有用。”
“行。”陆清峦点头,“赵圆,你就留在鲁省局,行动处。”
赵圆松了口气:“谢谢陆局,谢谢谢局。”
时间到了中午。
沈寒汐看了看名单:“最后一位。”
门开了。
进来的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皮肤黝黑,身材精干,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脚上一双沾着泥点的解放鞋。他走进来时有些拘谨,双手在身前交握,指节粗大,掌心有厚厚的老茧。
他站在考生席前,没敢坐。
“坐。”陆清峦说,声音比之前温和了一些。
年轻人这才坐下,腰板挺得笔直。
“姓名,能力,等级。”谢衔蝉照例开口。
“俺、俺叫陈大山。”年轻人说话带着口音,“能力是……让东西发光。二级。”
秦烈挑眉:“发光?具体说说。”
陈大山搓了搓手:“就是……俺见过的东西,就能标记。不一定是那个东西本身,也可以是那一类东西。然后俺就能让它们发光。”
他顿了顿,补充道:“探测范围不大,现在大概就……五百米?但俺能感觉到,这个范围在慢慢变大。”
陆清峦身体前倾:“演示一下。”
陈大山看了看会议室,目光落在每个人面前的茶杯上。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三秒后,他睁开眼,双手虚握。
会议室里,六个茶杯——陆清峦的保温杯,谢衔蝉的咖啡杯,秦烈的玻璃杯,张玄真的茶盏,沈寒汐的马克杯,还有考生席上空着的一个备用杯——同时亮了起来。
不是杯子本身发光。
是杯子里液体中漂浮的茶叶,每一片都散发出柔和的、淡金色的光。
光很温和,不刺眼,像清晨透过薄雾的阳光。茶叶在光中缓缓旋转,沉浮,像一群发光的微小生物。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光持续了大约十秒,然后缓缓熄灭。
陈大山喘了口气,额头有细汗:“就、就这样。”
陆清峦盯着茶杯看了几秒,然后看向陈大山:“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建筑工人。”陈大山老实回答,“山里人,进城打工的。去年在工地上触电,醒了之后就有这能力了。工头有见识,说让俺来参加这个招聘。”
“你对工作有什么要求?”谢衔蝉问。
陈大山挠挠头:“没啥要求,给正经工作就愿意。俺没啥文化,就会干活。只要不犯法,干啥都行。”
陆清峦沉默了几秒。
他看向陈大山,眼神很认真:“陈大山同志,我问你个问题——你是否可以接受稍微有一定危险,但是于国于民都有很大帮助的岗位,而且岗位在其他省份吗?”
陈大山坐直了身体,黝黑的脸上表情严肃:“如果对国家民族有益,俺豁上这条命也要参与进来。”
他说得很朴实,没有慷慨激昂,但每个字都沉甸甸的。
陆清峦笑了。
他拿起桌上的手机,解锁,拨号。
电话接通了。
“岑大波啊。”陆清峦开口,声音带着笑意,“我这边给你介绍个好兄弟。”
电话那头传来模糊的声音。
陆清峦继续说:“搞缉毒绝对是一把好手,你给他往滇南海关一扔,或者带着他边境巡逻,配个定频光捕器,啥毒贩也逃不过你们的法眼。”
他又听了一会儿,点头:“行,手续我这边办,人明天给你送过去。对,二级,能力是标记发光,探测范围五百米还在扩大。嗯,好好带,这兄弟是个实在人。”
挂断电话。
陆清峦看向陈大山:“滇南,海关缉毒,干不干?”
陈大山眼睛亮了:“干!俺干!”
“有危险。”陆清峦提醒。
“不怕。”陈大山说,“能抓毒贩,值。”
陆清峦点头:“沈秘书,办手续。”
沈寒汐在记录本上写下最后一行:七号,陈大山,标记发光能力,二级,推荐滇南海关缉毒处。
面试结束了。
考生们陆续离开,会议室里只剩下几位面试官。
秦烈点燃了那支一直没点的烟,深吸一口,吐出烟雾:“今天这几个……都还行。”
“风洞那个有意思。”谢衔蝉说,“航天所那边得乐疯了。”
张玄真捻着念珠:“发光那个……有大用。滇南边境,毒贩用异能遮蔽走私的不少,他这一手,能救很多人。”
陆清峦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午后的阳光很烈,照在华北局大楼外的广场上,白花花一片。远处的城市在热浪中微微扭曲,像海市蜃楼。
他想起陈大山那双粗糙的手,想起他说“如果对国家民族有益,俺豁上这条命也要参与进来”时的表情。
朴实,坚定,没有半点犹豫。
这样的人,特管局需要更多。
这样的人,国家需要更多。
“今天收获不错。”陆清峦开口,声音很轻,“二十多个不定岗,大多有了个去处,每个人都找到了该去的地方。”
谢衔蝉看他一眼:“你在想什么?”
陆清峦笑了:“我在想……能力的多样性。”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众人。
窗外,城市在阳光下生机勃勃。
车流,人流,高楼,街道。
还有那些隐藏在普通人中的能力者,那些尚未被发现的可能性,那些等待被点燃的光。
“明天继续。”陆清峦说,“不定岗面试还有两天。说不定……还能挖到更多宝贝。”
他转过身,阳光从他背后照进来,在会议室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影子边缘模糊,像在呼吸。
像在等待。
等待更多的光,从黑暗中亮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