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

　　陆清峦的办公室里，电磁信号分析界面还在跳动。但他没在看。

　　他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的街道。车流如织，行人匆匆，城市在下午的阳光里显得慵懒而忙碌。

　　办公室门被轻轻敲响。

　　“进。”陆清峦说。

　　沈寒汐走进来，手里拿着平板电脑。她走到陆清峦身后半步的距离，停下。

　　“局长，能力岗面试进行到第十五个。”她的声音平静，“目前没有发现特别异常的考生。但……”

　　“但什么？”陆清峦没回头。

　　“张玄真局长对第八个考生表现出了异常关注。”沈寒汐说，“那个考生的能力是‘物质赋能’，三级，但不稳定。张局长盯着他看了很久，面试结束后还在沉思。”

　　陆清峦转过身：“第八个考生……资料给我看看。”

　　沈寒汐在平板电脑上操作几下，调出档案。陆清峦接过平板，快速浏览。

　　二十五岁，郑城人，材料科学专业，能力「物质赋能」，三级（疑似），成功率百分之七十，效果持续时间不定……

　　陆清峦的目光在“潜力未知”四个字上停留了几秒。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沈寒汐：“你觉得呢？”

　　沈寒汐沉默了两秒。

　　“数据分析显示，物质类赋能能力在三级阶段通常已经稳定。”她说，“成功率低于百分之八十的能力者，很少能通过正式考核。但这个考生……张局长的反应，说明他可能看到了我们没看到的东西。”

　　陆清峦点点头。他把平板还给沈寒汐，走回办公桌后坐下。

　　“继续观察。”他说，“另外，通知人事处，这个考生的面试录像单独保存一份，加密等级提到三级。”

　　“明白。”沈寒汐记录。

　　她转身准备离开，但陆清峦叫住了她。

　　“寒汐。”

　　她回头。

　　陆清峦看着她，眼神复杂。几秒钟后，他问：“你觉得……我是不是太依赖‘数据’了？”

　　沈寒汐愣住了。这是她第一次听到陆清峦问这样的问题。

　　她思考了几秒，然后回答：“数据是客观的，但解读数据需要主观判断。局长您的能力让您能看到比常人更多的‘数据’，但如何解读这些数据……需要经验，也需要直觉。”

　　陆清峦笑了：“你这话说得，跟张玄真似的。”

　　沈寒汐没笑。她认真地说：“张局长有他的智慧。秦局长也有他的经验。谢局长有她的决断。而您……您有您的方式。没有哪种方式是绝对正确的，只有适合不适合。”

　　陆清峦盯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点点头：“去吧。继续观察。”

　　沈寒汐离开后，陆清峦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在脑海里调出那个第八个考生的档案照片——年轻，腼腆，眼神清澈。然后他调出张玄真的监控画面——老道士捻着念珠，闭目沉思，嘴唇微动。

　　下午五点，面试结束。

　　监控室里，三省局长都显得有些疲惫。秦烈抽完了第八支烟，张玄真喝完了第五杯茶，谢衔蝉揉按右耳的次数已经数不清了。

　　屏幕全部变黑，工作人员开始收拾场地。三省局长带来的属下也在整理记录，准备回去写报告。

　　秦烈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

　　“今天就这样了？”他问。

　　“管理岗和能力岗的面试都结束了。”沈寒汐出现在门口，“不定岗能力者的面试安排在明天上午九点。陆局说，明天他会参与。”

　　秦烈哼了一声：“他终于舍得出来了。”

　　张玄真也站起来，将保温杯收进布包。他看起来比秦烈精神些，但眼神里也带着疲惫。

　　“今天那个第八个考生，”他突然说，“秦局长，如果你不要，豫省要了。”

　　秦烈挑眉：“为什么？那孩子能力不稳定，实战价值不高。”

　　“实战价值是一回事，”张玄真说，“但有些东西，比实战价值更重要。”

　　“什么东西？”

　　张玄真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可能性。”

　　秦烈盯着他，没说话。

　　谢衔蝉也站起来，拿起西装外套：“两位局长，明天见。”

　　她说完就往外走，高跟鞋踩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鲁省人事处长连忙跟上。

　　秦烈和张玄真对视一眼，也各自带着属下离开。

　　监控室里空了下来，只有空调还在嗡嗡作响，还有空气中残留的烟草味和茶香。

　　沈寒汐站在门口，看着空荡荡的房间。然后她走进去，关掉空调，关掉灯。

　　房间陷入黑暗。

　　只有墙角的应急指示灯，散发着微弱的绿光。

　　晚上七点，华北局大楼大部分楼层已经熄灯。

　　但十一楼，陆清峦的办公室还亮着灯。

　　他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摊开着几份文件，但眼睛盯着电脑屏幕。屏幕上不是电磁信号分析，也不是监控画面，而是一张复杂的关系图。

　　图的中心是他的名字：陆清峦。

　　从中心延伸出无数线条，连接着其他名字：谢衔蝉、沈寒汐、秦烈、张玄真、林小葵、魏长明……

　　还有更多的名字，更多的线条，更多的连接。

　　这是一张人际关系网，也是一张权力结构图，更是一张……命运交织的网。

　　陆清峦盯着这张图，手指在鼠标上轻轻滑动。

　　他在想明天的不定岗面试。

　　不定岗能力者，大多是民间觉醒者，或者从其他机构“挖”来的特殊人才。他们没有固定的岗位编制，但往往拥有独特的能力，或者……特殊的背景。

　　这些人里，会不会有他一直在找的线索？

　　会不会有和孤儿院有关的人？

　　会不会有……星授者？

　　陆清峦闭上眼睛。

　　无数的可能性在他脑海里翻涌，像潮水一样，一波接一波。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呼出。

　　睁开眼睛时，他的眼神已经恢复了平静。

　　他关掉关系图，打开邮箱，开始处理积压的文件。

　　窗外，夜色渐深。

　　城市灯火璀璨，像一片倒悬的星空。

　　而在这片星空下，一场为新血液而准备的考试，已然临近。

　　明天，将是不定岗能力者的面试。

　　明天，可能会有新的发现，新的线索，新的……可能性。

　　陆清峦敲击键盘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回荡。

　　像心跳。

　　像倒计时。

　　像某种等待被揭开的秘密，在黑暗中，悄然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