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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卧底计划

  谢衔蝉的声音不响。但审讯室里的日光灯管闪了一下。

  熊猛闭嘴了。他说不清自己为什么闭嘴的,只是那一瞬间,他听到自己喉咙里的振动被一种更大的、看不见的东西压了回去。桌上的记录设备跳了一格波形。

  沈寒汐在B室。

  B室里的御剑男赵明坐在审讯椅上,坐姿比熊猛端正得多——后背挺直,双手平放在桌上,手指轻轻交握,像一个正在等待商务洽谈的人。他看到沈寒汐进来,甚至微微点了点头。

  「赵明。」沈寒汐坐下,翻开文件夹,语气像在核对一份报表,「你的档案显示你曾在华东局备案,能力评级三级御物。三年前脱离登记体系,之后轨迹不明。你需要补充的是——」

  「我可以合作。」赵明打断她,声音平稳,带着一种职业化的诚恳,「但合作需要条件。我可以告诉你们我知道的一切,作为交换——」

  沈寒汐没有抬头。「你的两柄短剑在证物室。剑柄上有残留的生物电信息,蚀刻周期大约四天。四天前你在什么位置、和什么人接触过——我可以自己读。」

  赵明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裂缝。他的眼角跳了一下。

  沈寒汐站起来,走到桌边。证物袋里装着赵明的那两柄短剑——剑身细长,刃口已经卷了两处,是林小葵的骨刀留下的痕迹。她打开证物袋,指尖触碰剑身。

  她的手指极白,指尖抵在冰凉的金属上。触碰的瞬间,她的瞳孔微微放大了一瞬——蚀刻在读取:触碰这把剑的人、剑刃割过的空气密度、最后一次挥出时的角度和速度、持剑者当时的情绪。

  「你在厂房里一共出剑七次。前四次是试探林小葵的速度,后三次是慌乱中的自保。第七剑的时候你的手腕已经在抖了——不是因为体力,是因为你发现林小葵根本没把你当对手。」

  赵明咽了一口唾沫。

  沈寒汐收回手指,回到座位上:「现在,你还想谈条件吗?」

  二十分钟后,两份审讯记录并排放在走廊的临时工作台上。

  熊猛供出:他受雇于一个代号「校长」的人,任务是在厂房看守马原。他不知道「校长」的真实身份,只见过一次——对方戴着面具,声音经过处理,手像老人但动作像中年人。雇佣方式是现金预付款,接头人在临市老城区的一个棋牌室。

  赵明供出:他比熊猛知道得更多。他原本是「校长」组织的「外围观察员」,负责记录各地出现的觉醒异常案例。他的联系人是一个叫「周永年」的前研究员。组织自称「溯源会」——以「校长」为首,下设多名「讲师」和大量「学员」,在全国至少五个城市设有据点,四级以上能力者不少于十人。他说「校长」对某个特定样本表现出异常的兴趣——「比对亲儿子还上心」。赵明不知道那个样本是谁,但他说周永年提过一句:「零号不在我们手里,但快了。」

  谢衔蝉看着最后那行记录,嘴角的弧度冷了一度。她把记录纸递给沈寒汐。

  沈寒汐看完,沉默了两秒:「我需要向陆局汇报。」

  「不用你。」谢衔蝉说,「我去。」

  她转身走向电梯,步伐比平时快。

  涂青在谢衔蝉进门前就已经在了。

  他坐在陆清峦办公室的沙发上——不是正经坐着,是半躺半靠,一条腿搭在沙发扶手上,另一条腿垂下来,脚踝偶尔转动一下。他的银白色短发被沙发靠垫蹭乱了,他也不理,就那么歪在那儿。亚麻衬衫领口解开两颗扣子,整个人像是被沙发吃进去了一半。

  谢衔蝉进来汇报审讯结果的时候,涂青打了个哈欠。不是真困——是那种「我知道你们在说正事但我不着急」的仪式性哈欠。谢衔蝉瞥了他一眼,没说别的。

  汇报结束。谢衔蝉把审讯记录留在桌上,转身出去。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窗帘半拉,午后的光从缝隙里切进来一道斜线。涂青歪着头,双手交叉撑着下巴,看陆清峦。

  陆清峦没看他,在翻那份审讯记录——翻了两页,合上,抬眼。

  「有个活儿。不是正式任务。你可以拒绝。」

  涂青的右肩胛骨下方的位置轻轻颤了一下——尾巴根的残留反应。他把头歪到另一边,吹了一声短促的口哨。

  「有趣了。陆大局用『可以拒绝』开场——这事儿要么危险得要命,要么无聊得要死。说吧,哪种?」

  「敌方组织。自称『溯源会』。首脑代号『校长』。」陆清峦把审讯记录推过来,「需要探明:首脑真实身份、组织整体规模、战斗力构成、各据点位置。」

  涂青没接记录。他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叩了三下——三短一长。然后停住。

  「等等——」他坐直了一点,嘴角那个「我知道你不知道的事」的弧度挂上来了,「陆大局,你这是要我去当转校生啊?」

  陆清峦嘴角动了一下,不算笑:「差不多。」

  涂青重新歪回沙发,望着天花板,像在跟灯泡说话:「卧底。一个活了七百年的狐狸精去给一个不知道什么来路的神秘组织当卧底。」他转头看陆清峦,「啧啧。妙啊。这个月的八卦素材有了——回头讲给老江听,他准把啤酒喷出来。」

  「讲可以。活着回来再讲。」

  涂青的笑收了一瞬——极短。他的右肩胛骨下方轻轻颤了一下,尾巴根的残留反应。然后他重新歪头,语气更轻了:「安啦。我最怕死了。」

  他从沙发上把自己拔起来——不是「跳起来」,是从沙发上「流淌」下来:肩膀先侧转,腰腹发力,双腿在落地前就已经摆好了重心。他走到办公桌前,终于拿起那份审讯记录,扫了一眼。

  「我们狐妖最擅长的就是——」他两指夹着记录,在耳边比了个「溜」的手势,「——见势不妙,溜之大吉。」

  陆清峦沉默了两秒。「小心谨慎。安全第一。不要冒险。」

  四字一句。三个句号。不是命令句式——是叮嘱。

  涂青把记录卷成筒在掌心里敲了敲:「知道知道。你什么时候见我冒过险?」他把纸筒塞进米色风衣内袋,「校长是吧——我看看这人比魏长明有意思多少。」

  转身往门口走。步伐和平时一样松散。走到门口,手已经搭上门把手了——

  「涂青。」

  涂青停住。没转身。

  「别用第六层。」

  空气安静了一秒半。涂青的手指在门把手上停着,没动。他的左眼——说谎时会眯的那只——微微眯了一下。然后他转过身来。

  他真的笑了——不是贫嘴时那种歪着嘴的坏笑。是眼尾先弯,嘴角再跟上来。一个被看穿的人放弃掩饰之后的、有点无奈但更多的是「居然有人在盯着我」的温暖的笑。

  「知道。第七百年了,你还管我。」

  他推开门,走出去。门在身后合上之前,从门缝里飘进来一声极轻的口哨——调子轻佻,但尾音拖长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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