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城局一楼大厅，清晨七点半。

　　林小葵推开旋转门冲进来她心心念念已久的特管局，门轴发出一声短促的吱呀，像被她的兴奋劲儿吓了一跳。

　　大厅里已经有人在忙了。前台接待桌上三台电脑同时亮着，接线员把耳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单手敲键盘，另一只手端着冒热气的纸杯。墙上的大屏滚动着全市能力者登记数据——当前在线能力者：437人，今日新增觉醒报告：3例，待办警情：12件。数字每隔十秒跳动一次。

　　她深吸一口大厅里的空气。

　　打印机的碳粉味。接线员桌上隔夜咖啡的焦苦。中央空调吹出来的、带着过滤网灰尘味的凉风。还有——能力者特有的那种说不上来的气息，像雷雨前空气里的电离味，淡淡的。

　　太熟悉了。太他么好了。

　　“林局！”

　　前台的小刘抬头，眼睛亮了：“您回来啦！”

　　“回来啦！”林小葵三步并两步蹦到前台，双手撑着台面，卫衣袖子往上滑了一截，露出左手腕上那只蓝紫色LED灯带闪烁的电子表，“怎么样怎么样，这两周局里有什么大事没？外勤一队出任务了吗？谢局有没有说——”

　　“哎哎哎，林局，您这一口气问这么多——”小刘笑着摆手，“没什么大事，就正常运转。外勤一队上周出了个小任务，岩铠哥还没归队，虞哥带的。”

　　“岩铠还没出院？”

　　“出了出了，昨天刚办的手续。今天应该来上班。”

　　太好啦！

　　林小葵差点原地蹦起来。她转身往电梯跑，马尾辫在脑后甩出一道弧线。跑了两步又折回来：“对了，我的办公室——没被人占吧？”

　　“没人敢占您的，您只是停职，又不是调走了。”小刘低头笑，“陆局还在呢，谁敢找您麻烦啊，那得多不开眼啊。”

　　林小葵这才放心地冲进电梯。

　　电梯门合上。她对着镜面不锈钢里的自己咧嘴笑。娃娃脸，高马尾，灰色卫衣配宽松牛仔裤，没人管她穿不穿制服，她就没穿。

　　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比了个大拇指。

　　开工！

　　——结果。

　　办公室的门推开，迎接她的不是任务简报，不是项目进度表，而是一张薄薄的A4纸。

　　林小葵拿起桌上的文件。

　　纸很新，打印机的余温还没散尽。标题：平陵区办事处转呈·失踪人口协查申请。编号：QC-2024-0713。紧急程度：常规。

　　下面附着一张照片。

　　十六岁的女孩。圆脸，短发，校服。眼睛不大，但很亮，嘴角微微抿着，像是不太习惯拍照。照片底部有印刷体小字：唐小麦，16岁，泉城平陵区第四中学高一（7）班。

　　失踪时间：三天前。

　　“林局。”

　　门口传来声音。

　　林小葵抬头。

　　虞惊雷靠在门框上，穿着特管局标配的黑色战术夹克，拉链没拉到底，露出里面的白T恤。他双手插在口袋里，指间有一点微弱的蓝白色电火花，像静电，一明一灭。

　　“岩铠也来了，在楼下停车场停车。”他说，语速很快，“谢局让我跟你说——平陵区那个案子，你接。”

　　“……就这个？”

　　“嗯。”

　　“没有别的了？”

　　“就这个。”

　　林小葵低头看那张纸。纸角被她捏得微微卷起。

　　“不是……我不是应该回‘诱导剂’项目吗？”她抬头，声音不由自主地拔高了半度，“那个大案啊！校长啊！七名四级加一名五级啊！华北局那个大案子啊！我——”

　　“唉，那个案子被华北局直接收走了。”虞惊雷打断她，语气没什么波动，手指间的电火花噼啪闪了一下，“谢局原话：停职期满，归队，但暂时不参与华北局主力行动。平陵区失踪案，你先跟。”

　　“……”

　　林小葵张了张嘴。

　　没出声。

　　她低头看那张照片。唐小麦，十六岁，高一，失踪三天，常规协查。

　　屋子里安静了几秒。走廊尽头有人喊了一声什么，声音被墙壁削薄，变得含混不清。打印机的嗡鸣从隔壁办公室透过来，嗡嗡嗡嗡，像一只困在玻璃罐里的苍蝇。

　　“行。”她说。

　　声音比她预想的要平静。

　　“知道了。”

　　虞惊雷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林小葵把纸折好，塞进卫衣口袋。她转身走向自己的办公桌——桌子已经被保洁擦过了，桌面有股淡淡的柠檬味清洁剂的气味。电脑屏幕暗着，键盘上贴了一张便利贴，是前台的笔迹：林局，欢迎回来！桌上那盆绿萝是我新换的，记得浇水哦。

　　她看了一眼那盆绿萝。

　　叶子有点蔫。

　　“讨厌！。”她小声说。

　　坐在椅子上，转椅的弹簧咯吱响了一声。

　　她拉开抽屉，翻出文件夹，把那张A4纸夹进去。

　　门口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岩铠出现在门口。他穿着宽松的黑色外套，看不出绷带，但动作明显还没有完全恢复——左手抬起来的时候，肩关节处有轻微的僵硬。他站在门口，没进来，只是看着林小葵。

　　“局长。”

　　声音还是那样，低沉的，像石头碰石头。

　　“岩铠！”林小葵从椅子上弹起来，“你——你好了？”

　　“好了。”

　　“真的好了？”

　　“……差不多了。”

　　林小葵上下打量他。他的脸色确实比两周前好多了，但眼底有淡淡的青灰色——那是深度治疗后常见的后遗症，骨子里透着一股被抽干了力气的虚，需要时间恢复。

　　她想说点什么。说谢谢。说对不起。说——

　　“案子看了？”岩铠先开口。

　　“看了。”

　　“什么时候出发？”

　　林小葵愣了一下。然后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亮着，时间是上午8:54。

　　“现在。”她说。

　　她拿起桌上的文件夹，用力拍了一下自己的脸颊。

　　啪。

　　声音清脆。

　　“走啦走啦！干活干活！”她大步往外走，卫衣帽子在背后晃荡，“平陵区是吧？唐小麦是吧？我来了我来了——”

　　声音在走廊里回荡。

　　虞惊雷跟在她身后，手指间又有电火花闪了一下。

　　岩铠走在最后。他关门时，动作顿了一拍——用左手关的门，指节在门把手上多停了一秒，像是在测试自己的手还能不能握紧。

　　门合上了。

　　走廊里，三个人的脚步声朝着电梯方向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