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生还
一根扭曲的钢梁从头顶砸落。林小葵想躲,但脚下的泥沼还没完全硬化。她慢了半拍。
岩铠冲了过来。
不是跑,是扑。三米高的石巨人用身体挡住钢梁。撞击声震耳欲聋。钢梁砸在他背上,岩石铠甲彻底崩碎,碎片像炮弹般四射。岩铠喷出一口血,血里混着内脏碎片。
“岩铠!”林小葵的声音变了调。
石巨人跪倒在地,但双手死死撑住,没让钢梁砸到她。
“局长……”岩铠的声音很轻,混着血,“我……撑不了多久……你……快……”
快什么?快跑?快指挥?快赢?
林小葵看着岩铠背上的伤。岩石铠甲完全碎裂,露出下面血肉模糊的背部,脊椎肯定受损了,内脏也八成伤了。
这是基本达到致命伤的程度了。
岩铠用命搏来的一线缓机。
“冥视。”林小葵的声音突然平静下来,平静得可怕,“报告战况。”
“念动力者操控大型物体后精神集中度下降,熊怪被岩铠重伤左腿,火焰能力者被逼到液体区但还在反抗,冰霜和电击在压制特勤,土系能力者在维持泥沼,还有十二个雇佣兵在火力压制——”
“够了。”林小葵打断他。
她站起来。脚下的泥沼不知何时已经硬化。骨刃重新从右臂长出,但这次不一样。
不是一柄。是两柄。
左臂也传来“咔嚓”声。第二柄骨刃刺破皮肤,对称生长。然后是小腿、膝盖、肩胛、脊椎——全身的骨骼都在响,像无数根冰柱在体内碎裂重组。
白色骨刺从关节处突起。肩甲加厚,胸甲呈流线型,面具覆盖下半张脸。但还没完。
骨刃延长。从四十厘米延伸到一米。刀身变宽,刀刃出现锯齿。白色骨骼表面浮现暗红色的纹路,像血管,像裂痕。
“铸骨”第二形态:骨魔。
“特勤全体后撤,保护岩铠。”林小葵的声音透过骨甲面具,带着金属摩擦的回音,“冥视,给我导航。”
“局长你的生物电场在暴走!骨魔形态你只能维持不到一分钟——”
“那就一分钟。”
她动了。
不是跑,是弹射。骨甲脚底生出骨刺,扎进地面,提供爆发力。整个人像白色闪电般射向念动力者。
念动力者抬手。三根钢梁从不同方向砸来。
林小葵不躲。骨刃交叉斩出。白色弧光闪过,钢梁被切成数段,切口平滑如镜。她落地,翻滚,第二刀斩向念动力者的双腿。
念动力者浮空躲开。但林小葵预判了他的动作。左臂骨刃脱手飞出——不是扔,是发射。骨骼从肩胛处断裂,像导弹般射向空中。
念动力者勉强躲开,但专注被打断。悬浮的物体纷纷坠落。
“第一个。”林小葵低语。
她转身冲向熊怪。重伤的熊怪咆哮着挥爪。骨刃迎上。利爪与骨刃碰撞,火花四溅。熊怪力量更大,但林小葵更快。第二柄骨刃从诡异角度刺出,扎进熊怪左腿的伤口,用力一绞。
熊怪惨叫倒地。
“第二个。”
火焰能力者喷出火柱。林小葵不闪不避,骨甲表面浮现一层白色光膜——高密度骨骼对能量的抗性。她穿过火柱,骨刃斩断对方双手。
“第三个。”
冰霜、电击、土系,她像白色旋风般在战场穿梭,骨刃所过之处,敌人非死即伤。但每杀一人,骨甲就多一道裂纹,骨魔形态在透支她的生命。
一分钟!她只有一分钟。
“局长!敌人在销毁实验材料!”冥视吼道,“他们要跑!”
林小葵转头。念动力者已经退到实验室深处,正在用能力碾碎培养舱。熊怪挣扎着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跟上。雇佣兵们边打边撤,留下同伴的尸体。
“追……”她想说追,但腿一软,单膝跪地。
骨甲开始大面积脱落,白色碎片掉在地上,像破碎的瓷器,露出下面惨白的皮肤,和皮肤下渗血的裂纹。
过度使用,骨质疏松,骨骼濒临碎裂。
“局长!”冥视冲过来扶住她。
“我……没事。”林小葵咬牙,“岩铠……岩铠怎么样?”
“重伤,但还活着。特勤也有两人重伤。敌人……撤了。”
撤了。因为怕特管局后续支援,因为没能迅速消灭他们,也因为林小葵的骨魔形态打乱了阵型。
惨败,但至少保住了大家的性命。
林小葵看着满地狼藉。破碎的培养舱,销毁的实验材料,敌人的尸体,同伴的血。
这是她第一次面对劣势,慌乱下指挥不当,差点导致全军覆没。
这是绝对的耻辱。
“冥视。”她轻声说。
“在。”
“回去后……写份报告。”林小葵无比的颓丧,“关于……废物局长……如何搞砸任务……的……报告。”
然后她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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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里一片沉默。
只有引擎的轰鸣,和……林小葵压抑的呼吸声。她靠在座椅上,低头看着自己的左肩。
伤口很深,骨甲碎片还嵌在肉里,鲜血不断渗出,染红了作战服。
但更可怕的是内部——她能感觉到全身的骨骼几乎没有完整的,全靠异能勉力维持躯干部分的骨骼不至于粉碎,保护自己的内脏不会因为体重的压迫而破裂。
“嘎吱……嘎吱……”
细微的响声从体内传来,像有人用砂纸在磨骨头,又像冰层在缓慢冻结。这是“铸骨”能力的副作用:骨骼修复时会发出声音,而且……很痛。
她咬紧牙关,额头上渗出冷汗。
冥视从后视镜里看她,欲言又止。
“局长,你的伤……”
“死不了。”林小葵说,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个字都像在嚼玻璃碴子。
她从急救箱里翻出绷带,笨拙地包扎伤口。手指在颤抖,好几次都没系紧。最后是岩铠——他已经恢复了一些行动能力——接过绷带,帮她包扎。
粗大的手指动作却很轻柔。
“……谢了。”林小葵低声说,没看岩铠的眼睛。
岩铠摇摇头,没说话。
车队驶过还算空旷的街道,清晨六点,城市正在苏醒。路灯投下昏黄的光,在车窗上快速掠过,像一条流动的河。
冥视终于忍不住了。
“局长。”他小心地问,声音在引擎声里几乎听不见,“我们是不是……该先向陆局汇报?”
林小葵闭上眼睛。
她知道冥视说得对。擅自行动,差点全军覆没,还打草惊蛇。如果先汇报,陆清峦一定会调集更多人手,制定更周密的计划。
但她没有。
因为冲动,因为想证明自己,因为……幼稚的“惊喜”。
她睁开眼睛,看向窗外,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石头一样砸在车里,“这次是我独断专权,贸然冲动,害的大家受伤了。”
冥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握紧了方向盘。
车里陷入更深的沉默。只有引擎的轰鸣,和骨骼修复时“嘎吱嘎吱”的轻响。
林小葵掏出手机。屏幕在黑暗里亮起,刺得她眼睛发痛。她点开陆清峦的聊天窗口,手指在键盘上悬了很久。
最后,她打字:
【孤儿院有发现。我擅自行动,导致任务失败,线索中断,请求处分。】
发送。
没有解释,没有辩解,只有认错。
她关掉手机,看向窗外。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天空是浓稠的墨蓝色,连星星都看不见。城市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安静得可怕。
左手腕上,电子表又发出轻微的“滴”声。
她低头看了一眼。
表盘上的兔子眼睛,又闪了一下红光。
这次她没有移开视线,而是盯着那只电子表,看了很久很久。
车里只剩下引擎的轰鸣,和骨骼修复时“嘎吱嘎吱”的轻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