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处罚
稍微休整了几个小时,勉强恢复了行动能力的林小葵收到了让她去华北局第二会议室接受质询的通知。
林小葵在会议室门口遇到了谢衔蝉。
她深吸一口气,快步走过去,一把搂住谢衔蝉的胳膊:“小师娘!”
谢衔蝉挑眉,丹凤眼微眯:“嗯?”
“小师娘,小葵闯大祸了。”林小葵声音带着哭腔,娃娃脸皱成一团,“我自己受什么处罚无所谓,我自作自受,但是阿凯他们是被我拖累的,不要给他们处罚了,你帮他们说说好话好不好?”
谢衔蝉被她逗笑了,伸手戳她额头:“师娘不师娘的我也就忍了,小师娘是什么鬼?咋地你还有个大师娘?谁啊?岑大波吗?小没良心的。”
“不是不是!”林小葵赶紧摇头,“就是……就是……哎呀你知道的嘛!师父最听你的话了,你帮帮忙嘛!”
“行了行了。”谢衔蝉摆摆手,“先进去开会。处分的事……看情况。”
林小葵眼睛一亮:“谢谢小师娘!”
“再叫小师娘我真不管了。”
“是是是,谢谢师娘!”说完小葵赶紧逃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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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室里的空气凝固得让人窒息。
凄惨的灯光,锃亮黑桌,空调嗡鸣,是某种垂死的昆虫的翅膀振动。
陆清峦坐在主位上,他双手相交,目光在对面墙上挂着的徽章上停留。一直猛禽双翼展开,利爪紧扣地球仪——华北局的标志,威严且庄肃。
谢衔蝉身体往后靠在靠背上,右腿架在左腿之上。她穿一件白色套装,西装外套敞开,左眼眯着,指尖嗒、嗒、嗒敲打桌子,声音虽小,但是静寂中却特别刺耳。
林小葵坐在对面。
制服的领子歪了,娃娃脸绷得紧紧的,嘴也闭得严严实实。手放在膝盖上,指尖发白。
华北局的行动处长坐在侧面,手里捏着报告。
“......综上所述。”他开口,缺乏抑扬顿挫的声音平得像一条直线,“凌晨四点十七分,泉城局局长林小葵,未经报告、未经授权,擅自带队突击城郊废弃孤儿院。”
翻页,纸张哗啦一声。
“遭遇有预谋的伏击。敌方配置:两名四级能力者(念动力、熊怪变身),五名三级能力者,至少十二名持有能力压制枪的雇佣兵。岩铠脊椎重伤,内脏受损,预计休养两个月。特勤人员两人重伤。实验材料......”他顿了顿,“敌人撤退时销毁了大部分,抢救出不足百分之四十。”
陆清峦的目光从徽章上转到林小葵身上。目光是那样安静,安静得使人发抖。
局长林。他说声音不高,但是每一个字都像冰锥落地,“你有什么要说的?””
林小葵吸了口气。
站起来,制服布料窸窣作响。
“全部责任都在我。”她声音很紧张地说到,“是我擅自行动、程序不符,导致队员受伤、证据被毁。我愿意接受任何处分。”
说完,低头,盯着桌面。锃亮的黑漆倒映着惨白的灯,也倒映着她自己苍白的脸。
谢衔蝉轻笑了一声。
懒洋洋的,带着嘲讽。
“处分嘛......”她拖长音调,像在思考什么有趣的事,“记大过一次,暂停职务两周,留局查看,两年内不得晋升。林局长,觉得怎么样?”
林小葵的指尖又收紧了些。
“另外......”谢衔蝉的指尖在桌面上画圈,“五千字检讨,下周一交我办公室。要深刻,要具体,要触及灵魂深处的那种。”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
“哦对了,你的外勤一队暂时归我指挥。没意见吧?”
空气又冷了几度。
林小葵能感觉到后颈在冒冷汗。制服衬衫贴在皮肤上,湿淋淋的。她咬着牙抬起头。
“没有意见。”她说,“接受处分。”
谢衔蝉挑眉,没说话,转头看陆清峦。
陆清峦沉默。
这个处罚,说实话比他预料的要轻得多。
除了记大过一次比较严重之外,其他的都不疼不痒。
两年不得晋升根本就不算事。林小葵这个年纪,当上实职市局局长,已经是破格又破格了。哪怕现在其实是代理期,哪怕特管局体系因为特异能力的事情,往往比其他部门升职快得多。
即便是如此,以林小葵的资历,五年内都不可能有晋升的可能性。
谢衔蝉居然连暂停代理的处罚决定都没有下,这是被灌了什么迷魂汤了?
几秒钟,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嗒,嗒。
然后点头。
“按谢局长的意见执行。”他声音依旧平静地说道,“散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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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在身后关上,咔哒。
林小葵刚走进走廊就靠在了墙面上。大门正大开着,灯光太亮,简直刺眼。她抬起手揉太阳穴,指尖触到皮肤——冰冷的发抖。
“林小葵。”
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转身。陆清峦站在门口,手里拿着瓶矿泉水。制服外套已经脱了,只穿衬衫和马甲,领带松了些。
“陆局......”她下意识站直。
陆清峦走过来,把水递给她。瓶身冰凉,水珠顺着塑料滑落,沾湿他的指尖。
“喝点水。”他说,语气比刚才缓和,“嘴唇都干了。”
林小葵接过,拧开。冰凉的水滑过喉咙,缓解了那种干涩的灼烧感。
陆清峦看着她喝,等她拧上瓶盖,才开口。
“你呀。”他叹气,那叹息里有无奈,也有......宠溺?“下次先给我打个电话,行不行?”
林小葵握着水瓶,指尖摩挲塑料表面的纹理。
“我知道你想立功,想证明自己能行。”陆清峦继续说,声音压得很低,“但你知道的,我不会拦你,只会保护你。前提是......你得让我知道你在哪,在做什么。”
林小葵眼眶突然红了。
用力眨眼。没用。视线模糊,灯光晕开成一片光斑。
“对不起,师父。”她声音哽咽,“我......我只是......”
“只是太想证明自己能行。”陆清峦替她把话说完,“在特职院(国家特殊能力职业技术学院)我怎么教你的?安全第一,程序第二,结果第三。你倒好,全颠倒了。”
他伸手,似乎想拍她肩膀,但手在半空停了一下,还是揉了揉她的头。
“回去好好写检讨。”他说,“五千字,一个字都不能少。阿蝉那个人,虽然刀子嘴豆腐心,但是你要真写不够字数,那她可就真不是那么好说话了。”
林小葵用力点头。眼泪掉下来,砸在地毯上,晕开一小片深色。
“我知道了。”她吸鼻子,“我会认真写的。”
陆清峦看着她,眼神复杂。责备,关心,还有更深的东西——像看曾经莽撞的自己,又像看需要庇护的雏鸟。
“去吧。”他最终摆手,“好好休息。处分期间......别乱跑。”
林小葵又点头,转身离开。脚步声在空旷走廊里回荡,渐远,消失在拐角。
陆清峦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直到脚步声完全消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