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葵坐在泉城局办公室的转椅上，桌上摊着平陵区失踪案的卷宗，和从唐小麦家带回的那张假研究院传单。

　　传单的纸质很普通，抬头印着某个听起来很正规的研究院名称——但她在备案名单里翻了三遍，都没找到这个名字。

　　她把传单翻过来，盯着背面的注册号看了好久。

　　然后她打开电脑，开始往上挖。

　　——从那个假研究院的工商注册信息开始，一层一层剥下去。傀儡法人、皮包公司、商贸中转……每揭开一层，她的眼睛就亮一分。

　　七层之后，链条的末端落在一个名字上：清潭技术咨询中心。

　　林小葵盯着屏幕上的这个名字，后颈传来一阵熟悉的刺麻感——身体比大脑先感知到“这回抓到了“。

　　她翻开那个咨询中心的历史人员名录，一个个名字扫过去，最终停在其中一个上。

　　马原。

　　旁边备注：原官方能力开发项目研究员，项目叫停后并入本项目组。

　　她盯着那个备注看了几秒，然后拿起电话，打给了档案室的老周——凌晨两点把人吵醒，换来一句“姑奶奶你几点啊……行行行我帮你查“。

　　凌晨四点三十二分，打印机吐出最后一页纸。

　　林小葵抓起那沓还带着打印机余温的纸，看了一眼窗外——天还没亮，城市的路灯在晨雾里晕开成一片橘黄色的光。

　　她没睡。

　　但她等不及了。

　　华北局十一楼走廊，上午八点四十分。

　　日光灯嗡嗡响着，地上还有没干透的水痕——清洁工半小时前拖过地，踩上去黏腻发涩。隔夜咖啡的味道若有若无地飘在空气里。林小葵的脚步踩过这些水痕，每一步都带着一种收不住的、快要蹦起来的雀跃。

　　她手里攥着一沓打印纸，边缘被握得发皱。

　　纸张还很新，边缘锋利的切割痕，热敏打印机残留的余温早已散尽，但碳粉的气味还贴着纸面——那是她大半夜连续奋战五小时后、终于有所获的胜利的味道。

　　她站在陆清峦办公室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她抬手，敲门。

　　笃笃笃。

　　“进。”

　　声音不紧不慢，带着早晨特有的、没完全醒透的低沉。

　　林小葵推开门，脑袋先探进去半个——陆清峦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文件，咖啡杯搁在右手边，蒸汽还在袅袅升起。他穿着浅灰色的衬衫，嗯，依然是那么帅。

　　他抬眼看了她一下，目光在她红红的眼睛上停了一瞬。

　　“你眼睛怎么了？”

　　“就简单加了个班，没事！”

　　林小葵挤进来，反手关上门，几步冲到办公桌前，把一沓纸“啪”地拍在桌面上。

　　纸张散开，露出密密麻麻的手写标注——荧光笔的黄色、绿色的横线，黑色圆珠笔画的箭头和圆圈，铅笔在页边写的备注字小得像蚂蚁，歪歪扭扭地挤在一起。

　　“师父，那个假研究院，我挖穿了。”

　　她说话跟连珠炮似的，一夜没睡的亢奋全在指尖上，手指在纸上戳着：“注册信息，第一层，泉城本地一个挂名法人，查了，是傀儡，身份证早就挂失了。第二层，一个皮包公司，注册地址在居民楼里，人去楼空。第三层，转到了一个商贸公司——第四层，又转了一次——”

　　她的手指在纸面上划出一条她自己在图纸上画出的追踪路线，箭头叠着箭头，像某种疯狂的信息考古。

　　“——第七层，第七层啊师父！终于落停了。”

　　她把最底下那张纸抽出来，摊在最上面。

　　那是一张企业注册信息截图，公司的名字不大，字体普通，藏在一条长长的控股链条的末端。

　　清潭技术咨询中心。

　　陆清峦端咖啡的手顿了一下。

　　只有不到半秒。咖啡杯沿已经贴到唇边，但停住了。

　　林小葵没注意到这个停顿——她太亢奋了，手指已经翻到下一页：“然后我又查了这个咨询中心的往期人员名单！您猜怎么着？有一个名字反复出现——马原，原‘静渊’项目研究员，项目叫停后被调去总局档案处，档案上写着‘正常调动’——但几年前人突然就没了后续记录，跟人间蒸发了一样——”

　　她抬起头，眼睛亮得惊人。

　　“——然后人间蒸发。”

　　陆清峦放下咖啡杯，没有喝。他伸手拿起那沓纸，翻了几页。

　　林小葵的资料整理方式，怎么说呢——档案管理科看了会沉默。每一页都是她的个人痕迹：荧光笔划拉出关键信息，箭头画得满天飞，圆圈圈出她觉得不对劲的地方，页边的铅笔备注挤在一起：“这里对不上？日期差三天！”“这个地址和上一个距离只有2.3公里，会不会是同一个据点？”“马原，查无此人后续记录???”

　　纸面被她反复折叠过，折痕处已经泛白。

　　陆清峦翻到第三页，停下来，愣了几秒。

　　那上面是马原的档案照片——一张黑白打印的证件照翻拍，画质糊得厉害。照片里的男人大概四十五六岁，瘦，颧骨高，戴一副金属框眼镜，表情严肃，目光直视镜头。照片底部印着编号和日期——是十几年前的工作证件照。

　　林小葵盯着陆清峦的表情，等了三秒。

　　他没说话。但他在看那张照片的时候，翻页的动作慢了半拍。

　　林小葵憋不住了：“证据链这下足够了吧？”

　　陆清峦抬眼。

　　“就差找到他本人了！”她又补了一句，声音里那种“我马上就要追到了”的兴奋压都压不住，“只要找到马原，‘诱导剂’项目的研究链条就串上了！他肯定知道校长是谁！他肯定知道——”

　　她说得太快，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陆清峦靠回椅背，看着她。

　　眼神里有点东西——不是笑，就是……怎么说呢，像看到自己养的花终于开了。

　　“行。”他说，“查得不错。”

　　林小葵愣住了。

　　她以为他会说“继续查”，或者“证据还不够”，或者“你再核实一遍”——那些都是陆清峦惯常的说法，稳重，克制，永远留有余地。

　　但他说的是“查得不错”。

　　她脸腾地红了。不是因为害羞——是因为那四个字把她嗓子眼里堵着的东西拧开了。

　　“……那我继续？”

　　“嗯。”

　　她转身要跑，又被叫住。

　　“小葵。”

　　“嗯？”

　　陆清峦端起咖啡杯，终于喝了一口。他咽下去之后才慢悠悠地说：“坐旁边休息一会吧，正好我把阿蝉叫过来，一起看看。”

　　林小葵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被揉皱的资料，咧嘴笑了。

　　“好嘞！”

　　说完她就一溜烟儿窜上了角落里的沙发。

　　陆清峦低头看着桌上摊开的资料。他的视线落在那个名字上——马原——然后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

　　“谢局，过来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