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所企图复制的，并不是陆清栾的能力，而是他承载能力的肉体。”谢衔蝉弹了林小葵一个脑瓜崩，“你大学时候上的课都还给老师了啊？”

　　“能力只是肉体所蕴含的能量的外在展示，它更多地是一个能力者对于世界的认知，而不是能力者本身的组成。”

　　“过往也发生过能力者重伤失忆，结果醒来之后发现能力和之前大相径庭的情况。”

　　“陆清栾的能力强度前所未见，这很可能是他的肉体有什么特殊之处。”

　　“这些人想要复制的，是他这具能够激发更强能力的肉体，而不是单纯的那个电磁操控的能力。”

　　“'与所有已知能力类型兼容的完美样本'。“她重复了一遍，然后把纸放下，“这个目标——写这段文字的人，他以为自己在描述一个伟大的愿景，但其实他在描述一个恐惧的目标。“

　　林小葵：“什么恐惧？“

　　谢衔蝉侧过头看向窗外。窗帘缝隙里的城市灯火依旧闪烁，橘黄色的光斑在墙壁上慢慢移动。

　　“没什么。“

　　沈寒汐起身，她倒了两杯水，端回茶几上。一杯放在林小葵面前，一杯放在谢衔蝉的位置旁边。她的动作和平时一样——安静、精确、永远周到。

　　“明天早上——“她坐下后开口，声音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平稳，“我建议我们先去地图上标记的地下设施。那里面应该还有更完整的实验记录。马原这份资料止于七年前，但继任者的笔迹延续到了三年前。这中间有四年的数据空白。如果地下设施是'校长'的后续实验基地——那里面的信息可以补上这个缺口。“

　　“然后——“她顿了顿，“带着全部证据回去。一起告诉他。“

　　林小葵盯着杯子里的水面。水面在客厅灯光的照射下反射出细碎的光点，像是某种密码。

　　“那我明天……要做什么？“

　　“明天什么也不做。“谢衔蝉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角看着对面楼，“等他来找你。“

　　“他怎么会来找我？“

　　谢衔蝉看了她一眼。

　　“因为你是他最宝贝的徒弟，他肯定会手把手带会你怎么处理眼前的麻烦事的。“

　　林小葵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空空的掌心，她没说话。

　　沈寒汐站起来，将椅子推回原位，动作无声。

　　“回去的路上——把今天的事整理一下，能记住的记住，不能记住的，也不要写在任何地方。“

　　她走到门口，停住。

　　“从今天起，我们三个要一起保守这个秘密。“

　　她顿了顿。

　　谢衔蝉从窗边转身，嘴角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哼，很难说我们正在商量的这些事情他不知情，他这个人，心思深沉的很。“

　　沈寒汐没有回头，“我知道。“

　　她推开了门。夜风灌进来，带着初夏微微发烫的尘土气，混着远处街角烧烤摊飘来的炭火味。

　　林小葵站在茶几旁，看了看谢衔蝉，又看了看沈寒汐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

　　谢衔蝉放下窗帘，转身看着茶几上那把已经凉了的水。

　　对面楼的暗处，那个烟头的红光没有再亮起。但她的目光在那个位置又停了好几秒，然后才移开。

　　临市的夜安静如常。

　　窗外远处偶尔有狗叫。小卖部已经收了摊，门口的塑料凳被收进了店里，冰柜上盖了一层防雨布。路灯昏黄的光落在空荡荡的行道上，在地面上投下长长的、安静的影子。

　　晚上。

　　谢衔蝉站在客厅的窗户边，手机贴着右耳——她习惯用左耳接电话，右耳留着听周围的声音。窗帘拉开了一条缝，窗外的城市灯火映在她的脸上，在她五官的轮廓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层次。

　　另一边是陆清峦的声音，隔着信号传来的，带着轻微的电流感，像是从很远的地方穿透了空气抵达这里。

　　“回来了？“

　　“回来了。“谢衔蝉的声音不大，目光落在窗外的街道上，“东西拿到了。“

　　“什么内容？“

　　“实验记录、项目企划、人员配置、资金来源——都有。还有一批实验档案，对应的是——“

　　她停了一瞬。

　　“——儿童。“

　　电话那端沉默了两三秒。

　　然后陆清峦说：“带回来。“

　　“还有一份地图，标示了一个地下设施，在临市东郊。“

　　又是一段沉默。，

　　“你们先别动。“

　　“我们不动。“谢衔蝉说，语气平静，“但我不确定对方给的窗口期有多长，今天下午有人已经摸到我们落脚点了，你在电话里提醒我们的那两个人。“

　　“知道。“

　　电话里传来一声很轻的呼吸声——不是叹气，更像是在确认一个已经预料到的信息。

　　“还有其他安全屋能用，明早之前我会有更多信息给你们。“

　　“好。“

　　谢衔蝉准备挂电话。手指移动到挂断键上方的瞬间，陆清峦的声音又从听筒里传出来：

　　“你们三个，都没事？“

　　谢衔蝉的手指在按键上方停住了。

　　“……没事。“她说。

　　然后她挂了电话。

　　她把手机从耳边拿开，握在手里。窗外街道对面那栋居民楼的窗户，大部分已经黑了灯，只有零星几扇还亮着，像夜空中散落的星星。

　　林小葵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那杯已经凉了的水，没有在喝，只是握着。文件已经被她重新收回了防水袋，拉链拉好，放在茶几旁边的地上。她的视线没有焦点，落在前方某个空的位置。

　　沈寒汐坐在茶几另一侧的折叠椅上。她的姿势没有变过——背挺直，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像在做一件需要端正姿态的事。但她的目光也停了，停在茶几上那片摊开后又合拢的文件留下的尘埃印记上。

　　沉默。

　　不是安静的沉默——是信息过载后那种“脑子还在转但嘴巴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说“的沉默。

　　空调的低频嗡鸣声在客厅里持续着。窗外偶尔传来远处车辆的驶过声，隔了玻璃变得模糊，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信号。

　　谢衔蝉站在窗边，没有立刻转身。她的目光停留在对面楼的某个位置——然后她的视线微微往上移了一点。

　　对面楼的四楼，有一扇窗户是暗的。

　　但在那扇黑色窗户的边框位置——有一个红色的小点。

　　很小。在夜色中几乎不可见。

　　它在暗处亮了一瞬。

　　然后灭了。

　　像有人掐灭了一支烟。

　　谢衔蝉的瞳孔收缩了一下。她的目光锁在那个位置，保持了三秒。

　　没有任何动静了，没有第二次亮起，没有人影移动，窗户依然是黑的。

　　她慢慢放下窗帘，让布料完全遮住窗户，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多心了。

　　她转过身，走回客厅里，坐在沙发扶手上。

　　“轮流休息。“她说。“我先值第一班。三点叫你。“

　　她看着林小葵，语气平常，像是在安排一次再普通不过的夜间值班。

　　林小葵点了点头，放下水杯，身体在沙发上调整了一个位置，蜷起来，闭上眼。

　　沈寒汐也站起来，走进旁边的卧室，没有关灯——她坐在床沿上，靠着床头，目光落在天花板上。

　　客厅里只剩下日光灯低沉的嗡鸣。

　　谢衔蝉坐在暗处，手指搭在膝盖上。

　　她没有再往窗边看。

　　但她的耳朵，一直在听。

　　窗外，临市的夜安静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