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断山站在破墙边，夜风吹过来。

　　他按住耳机。

　　电流声后，陆清峦的声音很轻：“说。“

　　裴断山沉默了三秒。

　　“……有问题，太轻松。“

　　耳机那边没有立刻回答。

　　夜风吹过他烧烂的衬衫。

　　“……嗯。“

　　陆清峦沉默了几秒，回道，“回来。“

　　裴断山：“……好。“

　　他转身，踩着碎砖和钢筋，朝大门走去。

　　身后，废墟在夜色里冒着一缕缕白烟。

　　同一时间，城东。

　　黑色指挥车停在物流园外围一公里的土坡上，车灯全灭。

　　陆清峦坐在后排，面前三块屏幕。中间那块是无人机热成像——7号仓库的俯瞰图。红色人形轮廓在库内缓慢移动。

　　二十七个。十五个体温异常。

　　小满的声音从音响里浮出来：“至少两个四级。“

　　陆清峦拇指在触控板上划了一下。一百架无人机散布在园区上空，组成一张监听网。

　　耳机里传来谢衔蝉的声音：“我就位了。“

　　她的定位点在7号库东侧二百米的废弃办公楼三层。黑色作战服，蹲在窗沿下。

　　“虞惊雷和钟炽呢？“

　　“虞在南侧围墙等信号。钟炽在楼下，和特战队一起。“

　　“清峦，你那确定不用人？“

　　“你放心，别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

　　谢衔蝉没再问，正像陆清峦说的，她还不知道陆清峦的实力吗？

　　陆清峦把视线移回热成像。一个热源沿墙根移动。“阿蝉，十二点方向，库门右侧阴影——暗哨。三级。“

　　“看到了。“

　　耳机里传来一声极轻的气流声。热成像画面上那个暗哨的红色轮廓模糊了一下，软倒在地。

　　“清除。“

　　“继续推进。“

　　南侧，虞惊雷翻过围墙。落地时触发了一个陷阱，但是他一记能量冲击，脚边草皮焦了一圈，滋滋作响，碎石飞溅。他咧嘴笑了一下，还好老子反应快。

　　耳机里陆清峦的声音冷下来：“压住。“

　　他深吸一口气。电弧灭了。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东侧，钟炽带特战队沿排水沟摸进。每一步都踩在前一人的脚印里，不出声。

　　谢衔蝉从三层翻窗下来，落地无声。

　　三路距离仓库还有五十米。

　　陆清峦盯着屏幕。仓库内部的热源在移动——不是巡逻的节奏。

　　“他们察觉了。加速。“

　　轰。

　　卷帘门被炸飞，铁皮扭曲着撞上天花板。

　　谢衔蝉第一个冲进去。

　　仓库很大。六排货架，中间摆着医疗设备和显示屏，电线从天花板上垂下来。靠墙一排铁笼子，关着十几个人——有的蜷缩，有的站着不动，眼神空洞。

　　陆清峦在耳机里报位置：“谢衔蝉，左侧货架后面，两个三级，一个四级。虞惊雷，正前方，三个雇佣兵。钟炽，右侧靠近铁笼子，一组人正在销毁文件。“

　　谢衔蝉右手五指张开，朝左侧猛地一握。

　　空气发出一声尖锐的爆鸣。货架上的纸箱同时炸开，玻璃器皿碎裂。后面传来一声闷哼，重物倒地。

　　两个三级，清除一个。

　　四级从货架后面冲出来，双手合拢——一道无形的力场压过来。

　　谢衔蝉侧身闪开。力场打在她身后的墙上，混凝土凹进去一个脸盆大的坑。

　　她张嘴，发出一个极低的声音——整个仓库的玻璃都在共振。

　　那人脚下的地面裂开了——被声波震裂的。裂纹从他脚底向四周蔓延。他身体一晃。

　　谢衔蝉指向他。

　　一声闷响。

　　那人耳膜破裂，捂着耳朵跪倒，血从指缝里渗出来。

　　“绑了。“

　　仓库另一头炸了。

　　不是炸药，是能量。

　　虞惊雷冲进正门的时候，一个三级朝他扔了一团绿色液体。他侧身躲开，液体溅在地上，滋滋冒烟。

　　他看了一眼，笑了。

　　“——你他么敢朝我扔东西？“

　　一拳砸在地上。能量炸开，水泥碎块飞溅，那个三级被冲击波掀飞，撞倒一排货架。

　　耳机里陆清峦的声音压下来：“虞惊雷，能量输出超标。降。“

　　“我知道——“他又砸了一拳。冲击波更大，头顶灯管炸了两根，碎玻璃哗啦啦落下来。承重墙出现了一道裂缝。

　　“虞惊雷。“

　　陆清峦的声音很平，但多了一丝压迫感。

　　虞惊雷打了个激灵。手上的电弧熄了。他站在灰里大口喘气。

　　“……压住了。“

　　他低头看——手在发抖。

　　不是恐惧。是指尖在不受控制地微颤，像琴弦被拨动后的余震。能量过载后的肌肉痉挛。他把右手攥成拳，指甲掐进掌心，迫使那股颤抖停下来。松开——还在抖。

　　陆清峦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还有三个。“

　　他抹了把脸，把发抖的手插进口袋：“……知道了。“

　　钟炽走到那组正在销毁文件的人面前时，对方甚至没反应过来。

　　三个实验人员，一个三级护卫。

　　他站定。视线锁在那人身上，脑子里过了一张脸——某个让他不爽的人。他需要这个——能力也需要。

　　然后她抬手。

　　没有火。

　　什么都没有。

　　那护卫愣了一下，低头看自己——什么都没发生。他抬起枪口。

　　然后他的呼吸停住了。

　　不是他不想呼吸，是吸进去的空气像烧红的铁砂。他的肺在抗拒吸气，每一次微弱的换气都像在往胸腔里灌火焰。他的喉咙发出干裂的嘶声，皮肤开始泛红——不是烧伤的红，是从内部透出来的高温。他嘴里的唾液在沸腾，嘴角冒出白色的蒸汽。

　　没有火焰，没有浓烟。

　　但他的身体在自内而外地烧。

　　他跪倒，双手撑着地面，喉咙里挤出一点破碎的声音。周围的空气因高温而扭曲，在他身体上方形成透明的热浪波纹。

　　那人倒地，皮肤完好，但呼出的气带着滚烫的白烟——他已经感受不到疼痛了。他的神经系统在高温中被烧毁，在意识消失前最后一刻，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倒下的。

　　三个实验人员抱头蹲下。钟炽弯腰，从火盆里抢出还没烧完的半沓文件，拍灭边缘的火苗，塞进口袋。

　　“陆局，文件抢救了一部分。“

　　“……收到。“

　　他转身看了一眼铁笼子。十几双眼睛在黑暗中亮着——恐惧、空洞、警惕。

　　他移开视线。没时间处理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