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一点半，泉城老城区的街道已经空荡荡的了。

　　写字楼像黑黑的骨架立在路灯的昏黄之中。第三层横幅星辰觉醒培训班被风吹动了。

　　林小葵蹲在消防通道口，左手腕特制电子表显示时间为1：23，比标准时间慢7分钟。黑色紧身衣，深灰色工装裤。旁侧眼镜男操作电磁探测仪，屏幕蓝光照镜片。

　　白天卧底时确定了培训班的作息时间，深夜一点半，培训班的工作人员都回宿舍了，就是潜入的时机。林小葵已经向陆清峦进行过指行动报备，虽然理论上讲她应该是向谢衔蝉报备。

　　“局长，都准备好了，可以行动了。”

　　林小葵不回头看后门旧式挂钩锁。伸手，指尖悬锁孔上。皮肤下骨骼产生异常的蠕动，细微的“咔咔”声。指尖变半透明，骨节重组延伸变细，发出发丝般的骨针。

　　插入锁孔。三秒后，“咔哒”轻响，挂锁弹开。

　　“好了。”骨针缩回，只留淡淡红痕。

　　两人闪身进去。楼道漆黑，安全出口标志的绿光射向一个黑漆漆的地方。空气中含有的灰尘消毒水味，混合着发酵后的汗味。

　　眼镜男举探测仪，波形图跳动：“能量波形异常，走廊尽头。波形与赵圆的92.7%相似。”

　　林小葵脚步停一下。赵圆——那个前两天直播时发生觉醒的小网红。

　　“92.7%。”她重复，“那基本就可以断定同源了。”

　　走廊尽头有白色门，门牌号为设备间。林小葵再开锁。

　　门开。

　　房间不大，也就二十平米，无窗。空气中有浓消毒水味、混电子设备塑料味、甜腻的化学试剂气味。

　　不锈钢操作台上有十几个培养皿装淡蓝色液体。清澈，在应急灯下发出微光。附近放着一根细长的注射器，发出了金属的冷光。

　　左侧半人高的黑色设备，无标识，指示灯有规律地红绿黄三色交替，将连数据线接到一台非制式笔记本电脑上。

　　眼镜男快步走到设备前面，探测仪贴上去。波形图剧烈跳跃，峰值几乎冲到屏幕外面。

　　“就是它！”矩阵声音被压抑而变得兴奋，“一场能量场发生装置。低频，穿透力强。定向影响大脑和细胞，配合注射液体…”

　　转身看操作台：“肯定是一种新的诱导剂。”

　　林小葵用微型相机拍照。闪光灯在黑暗的房间里发出短暂的闪光。

　　拍照后戴一次性手套，用小玻璃瓶滴管取。打开培养皿，吸取液体，注入玻璃瓶，盖紧，贴标签。液体晃动，呈现一种晶莹的淡蓝色透明。

　　“样本7号。”低声念。

　　看到操作台角落数据记录本。

　　普通的硬壳笔记本黑色封面边缘处有磨损。撕开封存的纸片后可以看到它。

　　第一页手写表格：

　　样本6号。年龄：12。反应记录：手腕红肿，哭闹。备注：儿童的耐受性较差。

　　想起了小光的红点手腕。想起小光说老师说再打两下就能感觉到能量流动。

　　呼吸变重，深呼吸了好几口才勉强压住冲动。翻下一页。

　　更详细记录，字迹潦草：

　　样本7号（小光，男，10岁），第三次接种。剂量1.5ml，注射部位为左上臂静脉。注射后30分钟，受试者报告头晕……该受试者家庭经济状况较差，母亲期望值较高，配合度好，是理想的观察对象。”

　　理想观察对象。

　　合上笔记本，手指用力，硬壳封面“啪”脆响。

　　合上笔记本，用力一按，硬壳封面发出清脆的声响。林小葵脑子嗡嗡响，眼前出现那个问自己什么时候可以觉醒的小男孩。

　　“局长？”眼镜男回头。

　　林小葵深呼吸一口气，使声音听起来正常：“拍完了吗？””

　　走廊尽头红外感应器突然亮起红灯。

　　话音未落，刺耳警报声炸响。

　　“呜——呜——呜——”

　　尖锐，音量极大，在密闭空间内来回震荡，震得脑袋嗡嗡作响。

　　应急灯亮起之后先是红色光然后才是白色的光，整个房间就像是一个鬼魂一般神秘的迪斯科舞厅，不断地翻腾。

　　“不小心触发红外报警！”眼镜男声音拔高，“走廊！”

　　林小葵冲到门口，探头一看。走廊尽头两路保安跑过来大喊“谁在那边！”，手电筒灯光向这边移动。

　　“撤！”低吼，抓数据记录本塞背包。

　　来不及了。保安冲到门口，手电筒光直射。

　　“干什么的！”胖保安吼，“站住！”

　　林小葵不慌不忙。转身向操作台上1米处一米宽、半米长的不锈钢上方观察。

　　走过去，单手抓桌沿。

　　手臂肌肉紧张，皮肤下面的骨骼又开始蠕动，“咔咔”之声更为明显。整个手臂骨骼结构重组，增粗。感觉的力量在血管里转。

　　然后举起桌子。

　　单手。

　　动作就象提着一个空纸箱一样流利。

　　两个保安愣住，手电筒光束停半空。

　　林小葵没看他们，转身，手臂后摆，猛地向前一掷。

　　桌子飞出。

　　速度快，带破风声。空中旋转，直直砸向墙壁。

　　“轰——！”

　　撞击声轰轰作响。不锈钢桌面撞上水泥墙，立刻出现变形凹陷、扭曲的情况，弹回来砸在地上。墙壁上有明显的凹痕，水泥渣子到处乱飞。

　　房间安静一秒。

　　只有警报声还在响。

　　两个保安站旁地上放着手电筒。胖保安的嘴张得很大，露出了两颗黄牙。瘦保安手轻舒了一口气，警棍落地了。

　　林小葵收回了手臂，手臂又回到了正常的长度上，皮肤上残留的红色纹路也不再出现。很平静的对两个保安说道：“让开。”

　　保安很识相，立刻双手抱头，蹲在一旁。

　　林小葵迈步，从中间穿过，眼镜男紧跟身后。

　　两人冲出房间，沿走廊狂奔，脚步声在警报声中显得很杂乱。

　　林小葵一脚踹开楼层深处的门，两人冲出去，一股阴冷又略带腥味的风迎面吹来。

　　在警报触发的一刹那，被安排在暗处的行动队员们就冲了出来。

　　本来是打算秘密潜入的，但既然被发现了，就没必要再隐藏了。

　　几队行动人员手持非致命武器，以标准CQB程序突入培训班深处的宿舍区，把刚被警报声吵醒的员工们砍瓜切菜般都制服。

　　林小葵从包里拿出手机，屏幕亮了起来。娃娃脸上沾着灰尘，马尾散开了。打开通讯录，找陆清峦名字，快速打字：

　　“找到觉醒药剂了。”

　　发送。

　　收手机，看眼镜男：“回局里。样本尽快分析。”

　　林小葵手指微微发抖。是愤怒。

　　她想起小光手腕针眼。

　　想起数据记录本那行字：“理想观察对象。”

　　想起淡蓝色液体培养皿泛微光。

　　营养针。

　　握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这次痕迹更深，几乎出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