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葵翻到一页抬头写着“子项目架构“的纸。她扫了两行，忽然把纸往茶几中间推了推。

　　“等一下——“她的声音恢复了半格音量，带着那种“我发现了什么“的急切，“这个项目居然分三个子项目诶！诱导剂、稳定剂、还有……完美载体培育？“

　　她抬头看谢衔蝉和沈寒汐，眼神亮了一瞬——然后又暗了，她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语气太兴奋了，像在聊八卦。这不是八卦，这是两百一十七次死亡实验的记录。

　　“……就是，“她的声音自动调低了，“三个项目是并列的，但是前两个的实验记录好厚，完美载体这个只有几页——像是个空壳。“

　　沈寒汐放下手里的折页表格，接过林小葵手里的纸。她的目光在纸面上移动，从第一行扫到最后一行。

　　“封皮厚度与内容量不匹配。“她说，语气恢复了那种绝对理性的平稳，“诱导剂和稳定剂有完整的迭代版本号，但完美载体这条线——只有框架，没有数据。说明要么数据被抽走了，要么——“

　　“要么这里只是在描述一个目标。“谢衔蝉接上，声音从窗边传来。她没有转头，仍然看着窗外，但她的话接得很准，“一个他们还没达到、但一直在追的目标。“

　　沈寒汐翻到下一页。

　　纸张翻动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沙。

　　然后她的手指停在纸面上。

　　那一页的抬头是一行手写体，蓝色的圆珠笔，字迹比前面的正文更用力，笔画的凹痕在灯光下能看到轻微的阴影。

　　“子项目三·核心目标：培育与所有已知能力类型兼容的完美样本。“

　　下面还有一行批注，字迹潦草了许多，像是后加的：

　　“兼容性上限未知。推测：无上限。“

　　沈寒汐读出声来。她的声音平稳，像是在读一份例行报告，但最后一个字落地之后，客厅里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一部分。

　　林小葵把脑袋凑过去看。

　　“……什么叫'与所有能力类型兼容'？“她问道，声音里带着一种还没反应过来但身体已经开始紧张的茫然，“能力不是天生的吗——能力不是天生的？“

　　她说后半句的时候，语气已经从疑问变成了某种逼近恐惧的东西。

　　“意思是——“沈寒汐的指尖停在“无上限“三个字下方一毫米处，没有触到纸面，“他们试图制造一个理论上可以适配任何能力的人造容器。不是觉醒，不是开发，而是一个能装下所有类型能力的模板。“

　　她停了一秒。

　　“这不是能力研究，这是生体制造。“

　　她的手指翻动纸页，继续往后看。

　　后面是实验记录——排列整齐的编号，一行一行，像某种工厂的质检表。每一个编号都对应一个孩子。每一个孩子都没有名字，只有字母和数字：A-001、A-002、A-003……

　　然后是一列“实验结果“。

　　她翻了三页。每一页都有人死。

　　“X-007。注射后72小时，高频震颤，体温39.8℃。96小时意识模糊。120小时呼吸衰竭。终止实验。“

　　“X-009。注射后48小时，局部皮肤钙化蔓延全身。168小时全身器官硬化。终止实验。“

　　“X-014。注射后36小时出现定向能力觉醒——引力场操控。觉醒后48小时失控，设施局部坍塌。实验体死亡。“

　　她的嘴合上了。她又翻了几页，手指在纸堆里拨动，像在找什么东西——然后停下来了。

　　“……这边有个统计。“她说。声音很低。

　　“本阶段实验对象死亡率——百分之七十三。“

　　她抬起头，看着另外两个人。

　　“每一页都有失败记录。我翻到的没有一例成功。“

　　谢衔蝉终于从窗边转过身来。她走到茶几前，低头看那排数字。她的手指在纸面上方平移了几厘米，没有碰到纸。

　　“两百一十七次实验。“她说，声音没有起伏，“不是一串数据。是两百一十七个小孩。“

　　林小葵的嘴动了动，没说出话。

　　“翻下一页。“谢衔蝉说。

　　林小葵没有马上动。她盯着那排编号看了几秒，然后才伸手。指尖碰到纸边的瞬间，有点犹豫——像在碰什么不该碰的东西。

　　沈寒汐接过了翻页的动作。她翻到后面几页，纸上的字迹变了——不再是整齐的印刷体或格式化的实验日志，而是手写。蓝黑色墨水，字迹时而工整时而潦草，像写的人在情绪波动中记录的。

　　“手写记录的第一页。“沈寒汐说，“写着：'项目被叫停。但成果不应被浪费。'署名——代号只有两个字，但是已经看不清楚了。“

　　林小葵凑近看，皱起脸：“这字好急……写了又划掉、又重写。这人写的时候手在抖。怕被发现。“

　　谢衔蝉伸手，从沈寒汐手里接过那几页纸。她翻了两页，手指忽然定住了。

　　林小葵注意到了那个停顿——谢衔蝉翻页的动作一直是匀速的，直到这一页。她站起来绕到谢衔蝉身后，探头看。

　　那页纸上只有几行字：

　　“编号000·完美样本——存活。“

　　“能力特征：广域电磁操控，范围无法测定，强度无法确定。“

　　“备注：样本已被高层人员带走。下落：仍在追踪。“

　　林小葵读了一遍，没反应过来。

　　又读了一遍。

　　她的嘴唇张开，合上，又张开，薄荷糖的余味在舌根上化开，变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涩味。

　　“……广域电磁解析？“

　　她看向谢衔蝉。

　　谢衔蝉没说话。

　　她看向沈寒汐。

　　沈寒汐也没说话。

　　“这不是——“林小葵的声音变了，像是被人掐着嗓子挤出来的，“——这不是师父的能力吗？“

　　安静。

　　房间里的空气像是在那一刻被抽走了。日光灯的低频嗡鸣变得格外清晰，那种一直存在但从未被注意的背景噪音，忽然之间占领了整个空间。

　　谢衔蝉翻到了下一页。

　　“确认：编号000样本，目前化名——陆清峦。“

　　林小葵看到了。她眨了两次眼，嘴唇翕动了一下。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