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葵的呼吸声在安静中清晰可辨——一次深长的吸气，屏住，缓缓吐出。

　　“你说的'他'。“谢衔蝉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你在等的人——是魏长明。“

　　不是问句。但句尾留了一个极细微的上扬——给马原留的转折空间。

　　马原沉默了很久。不是被问住的沉默——他看着谢衔蝉，眼睛里的内容在快速重组。然后他慢慢摇了摇头。

　　“不是。“

　　一个字。那个字的分量比前面所有话加起来都重。

　　谢衔蝉的右眼完全睁开了。

　　“那是谁？“

　　马原没有直接回答。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腕上的勒痕——深紫色的印子在应急灯下呈出近乎黑色的紫。他用拇指按了一下勒痕边缘，像在确认自己还有触觉。然后抬起头，看了看谢衔蝉，又看了看沈寒汐，最后——转过头，看了一眼站在他身后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林小葵。

　　“他。“马原说，“是你们正在保护的那个人。“

　　没有人说话。

　　应急灯的嗡嗡声。猩猩男粗重的呼吸。远处地面上风吹过铁皮屋顶的嘎嘎声。每一种声音在这个瞬间都被放大了。

　　林小葵的手从外套口袋里抽了出来。

　　“走吧。“她说。

　　声音平稳。不是平时碎碎念的调子——是泉城局长在执行任务时的那种平稳。

　　马原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任何一个字。

　　林小葵转身走向猩猩男。他还在喘，左膝跪地右臂垂着。看到林小葵走近，他想站起来——左腿抖了一下没撑住，又跪回去。

　　“别动。“林小葵说。语气不凶，但每一个字都精确到位。她从腰间摸出一副约束手铐，拷上他的双手——人形状态下的手腕还比较细，铐得很容易。

　　御剑男还瘫在墙根。林小葵走到他面前的时候，他抬头看她，嘴唇翕动——可能在酝酿一句“今日之败非战之罪“。但林小葵先开了口。

　　“你那两把剑——是淘宝买的吧？剑身龙纹激光雕刻，龙泉宝剑厂，价格大概在三千到五千之间。“

　　御剑男的脸从灰白变成了灰红。

　　林小葵弯腰，捡起地上那把还在微微发颤的飞剑，看了一眼剑身上的龙纹，又看了一眼御剑男长外套起球的袖口。

　　“质量还行。“她说。然后把剑放在他够不到的位置，拷上他的手腕——动作很轻，没有多余的表情。

　　她直起身，掏出手机，拨了个号。

　　“师父——“她顿了顿，改口，“陆局。我们在临市东郊。找到马原了。另外两名不明身份能力者——均已控制。“她听了一会儿电话那头的声音，然后说，“明白。带回来。“

　　挂断。她看向谢衔蝉。谢衔蝉点了点头。

　　林小葵走到猩猩男面前，抓住他手臂拉起来。他比她高了一个头还多，但在她手下完全没有抵抗——左膝使不上力，只能靠着她的支撑一瘸一拐地走。她把他带到厂房门外，让他靠着墙坐好。然后回去，把御剑男也带出来——御剑男还在念叨什么“剑道未成“，她没搭话。让他坐在猩猩男旁边。

　　两个人并排坐在厂房门口的碎砖堆上。猩猩男低着头喘气。御剑男眼神发直，盯着地上自己的影子。晨光已经完全照过来了——早晨的阳光越过东边的矮山，在厂房前的水泥地面上铺开一大片金色的光。坐在晨光里的两个人，看起来比在地下室里小了一圈。

　　马原是最后出来的。他自己走——沈寒汐走在他旁边，保持着一步的距离。

　　经过厂房门口时，马原低头看了一眼坐在地上的猩猩男和御剑男。目光在猩猩男身上停了一瞬。然后他移开了视线，和沈寒汐一起走向越野车。

　　谢衔蝉走在最后。走到厂房门外，她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摄像头。干扰器的红色微光还在闪烁。她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创可贴——不是普通肉色，是黑色的，表面印着一个甲虫图案，和她的袖扣同款设计。她把创可贴贴在摄像头的镜头上。

　　“留个纪念。“

　　转身，走出厂房。

　　越野车停在土路尽头的灌木丛旁。

　　马原被搀到后排，沈寒汐坐他旁边。她拧开一瓶矿泉水递到他手里。他握着水瓶的手还在微微发抖——不是冷，是被关了几天之后神经还没恢复过来的后遗症。喝了一口水，呛到了，咳了两声，用手背擦了擦嘴。

　　猩猩男和御剑男被铐在后备箱区域——越野车的后排可以放倒。猩猩男靠着左侧车窗，闭着眼，呼吸逐渐平稳下来——兽化的后遗症让他虚脱了。御剑男蜷在另一边，长外套皱成一团当枕头，嘴唇还在不停翕动——可能是在默念什么剑诀，也可能是在骂人。没人注意。

　　林小葵坐进驾驶座。发动车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左手腕的电子表——LED灯带蓝紫色光稳定闪烁。时间显示06：53，比正常时间慢七分钟。

　　谢衔蝉坐副驾。她掏出手机翻了两下开始打字——给陆清峦发消息。打了几行。删了。又打了几行。又删了。锁上屏幕往膝盖上一放。

　　“你来写报告。“她说。

　　林小葵正在倒车，方向盘打了一半差点蹭到灌木丛。她把方向盘掰回来，声音比平时高了半格。

　　“啊？我写？我怎么写？——“她顿了顿，清了清嗓子学着沈寒汐的公事语调，“——'两位四级能力者，均为非科班出身，战力评估：三流以下。本人在沈秘书和谢局的观摩下完成了针对二人的解除武装处置……'——是这样吗？“

　　沈寒汐从后座传来声音，平稳得像提前录好的：“解除武装。这个词用得准确。可以保留。“

　　谢衔蝉嘴角抽搐了一下——一个比刚才在厂房里更明显的弧度。

　　“后面加一句。'战斗耗时四十二秒。其中三十秒浪费在等那个捏剑诀的想起来自己还有一把剑。'“

　　林小葵认真点了点头，倒车完毕，挂挡踩油门。

　　“好的。'敌方控制剑类武器的效率偏低。'——这个措辞会不会更专业？“

　　“你看着办。“谢衔蝉闭上眼，头往后一靠，“反正报告最终是谁看——你自己清楚。“

　　林小葵的手指在方向盘上僵了零点几秒。她突然意识到——这份报告会被陆清峦本人看到。

　　她清了清嗓子，没再接话。

　　越野车拐上来时的土路，灌木丛在晨风中沙沙作响。阳光从东边照过来，穿过挡风玻璃，在方向盘上投下光斑。临市东郊的废弃厂房在反光镜里越来越小，拐了个弯，看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