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星空之下。脚下的地面是透明的，像站在一面倒映着宇宙的镜子上。头顶的星辰不是静止的，它们在流动，在呼吸，在按照某种古老的韵律运转。

　　然后他看见了它们。

　　在星辰之间，有巨大的生物在游弋。

　　有的形似凤凰，双翼展开遮蔽星河，每一根羽毛都在燃烧着金色的火焰。有的形似真龙，身躯蜿蜒如山脉，每一次呼吸都卷起雷霆与风暴。有的形似玄武，背负整座大陆，在虚空中缓慢沉浮。

　　还有更多。

　　麒麟、白虎、朱雀、鲲鹏、九尾狐……

　　那些只存在于神话传说中的生物，此刻全部活生生地出现在他眼前。

　　它们同时转过头，看向他。

　　无数道目光汇聚过来，每一道都蕴含着远超人类理解的威压。林渊感觉自己像一只被放在显微镜下的蚂蚁，渺小、脆弱、不堪一击。

　　“零号容器。”

　　一个声音说。不是任何语言，而是直接在他意识中响起的震动。

　　“你醒了。”

　　林渊猛地睁开眼睛。

　　他躺在废墟里。仓库的顶棚已经彻底坍塌，露出上方橘红色的天空。阿乐的尸体就在他身边，已经开始冰冷。

　　但林渊顾不上这些了。

　　因为他的身体，正在发生某种可怕的变化。

　　他的血液在沸腾。

　　不是形容，是真的在沸腾。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每一根血管里流淌的液体温度，它们像烧红的铁水，从心脏涌向四肢百骸。皮肤下的血管全部暴起，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蓝金色。

　　他的骨骼在生长。

　　关节处传来密集的噼啪声，那是骨细胞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分裂增殖的声音。他的身高在几秒内拔高了将近五厘米，肌肉纤维被强行拉长，带来撕裂般的剧痛。

　　最可怕的是他的眼睛。

　　他的视界被切割成了无数层。第一层是正常的可见光视野，第二层是红外热成像，第三层是机械扫描图谱，第四层是某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能量波动——

　　那能量波动呈现出九种颜色，在空气中交织成密密麻麻的网格。每一根网格线都在微微颤动，像琴弦，像脉搏，像活物的心跳。

　　“啊——！”

　　林渊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

　　太痛了。全身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都在被某种力量撕碎又重组。他的意识在剧痛中模糊，一股原始的、狂暴的冲动从身体最深处涌上来——

　　杀戮。

　　破坏。

　　吞噬。

　　“不……”

　　林渊用仅存的理智咬破舌尖，试图用疼痛保持清醒。他是人，不是野兽。他是机械工程师林渊，不是被本能驱使的怪物。

　　但那股冲动太强了。

　　他的右手——机械右臂——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的金属嘶鸣。那块植入他掌心的晶体，正在与机械臂的神经接口发生剧烈的反应。晶体释放的蓝色光芒沿着机械臂的线路蔓延，所过之处，金属像活物一样蠕动、重组、进化。

　　几秒后，他的机械臂变成了一种他完全陌生的形态。

　　原本光滑的金属表面浮现出细密的纹路，那些纹路不是任何已知的电路图案，而是像某种古老文字，像甲骨文，像神符。机械臂的手指变得更加修长，关节处生长出蓝金色的晶体尖刺。

　　这不是人类科技的产物。

　　这是……神话造物。

　　林渊的理智终于彻底崩断。

　　他咆哮着冲出废墟，冲进燃烧的街道。他的眼睛已经变成竖瞳，瞳孔深处燃烧着蓝金色的火焰。他的嘴里长出四颗尖锐的犬齿，指甲变成利爪。

　　他看见前方有一群幸存者正在被机械义体追杀。

　　那些机械义体感知到他的存在，同时转头。它们的红外扫描仪锁定了他，武器系统开始充能。

　　林渊扑了上去。

　　不是救人。

　　是杀戮。

　　他的机械右臂洞穿了第一台机械义体的胸腔。那些蓝金色的晶体尖刺像切豆腐一样撕碎了合金装甲，将那台义体撕成两半。义体残骸中迸发出蓝色的火花，晶体贪婪地吸收着那些能量，然后反馈给林渊的身体。

　　更多力量。

　　更多杀戮的欲望。

　　第二台、第三台、第四台。

　　他一口气撕碎了七台机械义体。整个过程不超过十秒。那些幸存者惊恐地看着他，分不清他是救星还是更可怕的怪物。

　　林渊喘着粗气，站在义体残骸中间。蓝金色的血液从他的眼角滴落，在空气中蒸发成氤氲的雾气。

　　“救……救我……”

　　一个幸存者颤抖着向他伸出手。

　　林渊转过头，用那双竖瞳盯着他。

　　杀。

　　身体里的兽性在咆哮。那个幸存者的心跳声在他耳中放大，血液流动的声音像河流。他闻得到恐惧的气味，那是肾上腺素和皮质醇的混合味道，甜美得像蜜糖。

　　他的手抬起来，利爪对准了那个幸存者的喉咙。

　　“林……渊……”

　　一个微弱的声音。

　　从耳麦里传来。

　　是小禾的声音。

　　林渊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一瞬间，他残存的理智像一根烧红的铁钉，狠狠扎进了兽性的洪流中。他用尽全身力气，把那只即将落下的手硬生生转了方向，一拳砸在自己胸口。

　　蓝金色的血液喷涌而出。

　　剧痛让他短暂地夺回了身体的控制权。

　　他转身，踉踉跄跄地冲向医疗中心的方向。身后的幸存者瘫软在地，失声痛哭。

　　小禾还活着。

　　他必须赶过去。

　　必须在彻底失去控制之前，见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