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期制作花了将近一个月。

　　那一个月里，庆霄白天在公司盯运营数据、开周会、复盘推广ROI，晚上和周末就泡在剪辑室里。

　　陈屿带着素材来回跑了好几趟，粗剪、精剪、调色、配音配乐、加字幕片头片尾，一步一步按流程走。

　　2014年的优酷土豆，单季视频分成支出总额已经突破一千万元，全年累计发放了三千二百八十万的工资给原创者，较上年增长了五倍。

　　陈屿把这条新闻转给庆霄，说平台现在对原创内容的扶持力度很大，微电影正赶上了好时候。

　　精剪的时候，陈屿盯着监视器里林晓推顾念下水的镜头说，推之前你的手在发抖。

　　白麓说那是因为庆霄真的冷。

　　陈屿说就要这个发抖的效果。

　　调色定调性，陈屿把整体色调往暖里偏了一点点。

　　林晓日记里的灰白色调和河边的冷蓝色调形成对照，色调本身在讲故事。

　　配乐之后，最后一步是字幕和片头片尾，几万块的投资，片尾总策划和总制片人只能印上同一个名字。

　　出品那一栏，白麓坚持开口：“庆霄，电商赚的每一分利润都砸到微电影里了，出品人归你，是你才让这些衣服有了生命。”

　　最后片尾字幕只打了一行字。

　　总策划/总制片/总编剧：庆霄

　　导演：陈屿

　　女主角：白麓

　　出品：杭州天门影视文化传媒有限公司

　　服装赞助：SUNSA

　　定剪那天，陈屿把片尾字幕放到最后一帧，摘下耳机。

　　白麓一个人把片子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从林晓在街上晕倒扑进顾念怀里的第一幕，到最后U盘里那段告别视频。

　　她靠在椅背上很久没说话，眼眶红红的，最后站起来走到庆霄面前说，剪得挺好的。

　　上线之前，陈屿在样品间的白板上把几大视频平台的格局画了一遍。

　　“先说优酷土豆。”他在白板左上角写了个优酷土豆。

　　2014年，优酷土豆集团宣布投入三亿大力扶持网络原创自制内容，推出了“青年导演扶植计划”和“大师微电影”品牌。

　　顾长卫、张元、张婉婷这些大腕导演都去站过台。

　　优酷还上线了视频创收平台，广告分成、粉丝赞助、频道定制、推广支持一整套生态体系。

　　在几大平台里，优酷土豆对新人新作最友好。

　　“爱奇艺。”

　　陈屿在中间写上名字。

　　2014年，爱奇艺正式提出网络大电影概念和分账模式，全年网大总量超过四百部，超过当年进入院线的电影数量。

　　但爱奇艺主打的是付费点播和六分钟有效点击，微电影，尤其是新人拍的微电影，根本够不上。

　　“搜狐视频。”

　　陈屿继续写。，2014年搜狐把这一年定为自制元年，张朝阳放话说自制剧要精耕细作，不降门槛，对新人来说竞争太激烈。

　　“腾讯视频。”

　　陈屿在右下角补了一笔。2014年腾讯视频重点是移动战略和“腾讯电影+”的IP大电影，微电影不在他们的优先级上。

　　白麓托着下巴：“所以只能选优酷土豆？”

　　上线那天，庆霄坐在电脑前，点下了优酷土豆的上传键。

　　影片介绍栏里填着“林晓以为自己的人生只剩下一件事：在有限的时间里，给顾念留下最深刻的记忆。所以她把肥肉扔进他的餐盘，霸占他的座位，推他下河，嫁祸他当众出丑……拍下来。”

　　庆霄还同步配合美拍和秒拍。

　　把推下水、食堂霸凌、嫁祸作弊三场最抓马的戏剪成十秒预告片发上去。

　　2014年，美拍上线五个月就成为百度指数最高的短视频App，冰桶挑战赛在秒拍上八小时内转发量破十万次。

　　这些平台上的年轻人跟微电影的目标受众完全重叠。

　　预告片发上去不到一小时，美拍评论区开始有人问：“这个在哪里看完整的？”

　　两天后。

　　白麓趴在样品间的桌子上，抱着手机不停地刷评论区。

　　庆霄坐在旁边拆一批新到的冬装样衣，一件一件检查面料。

　　“有人骂我。”白麓说。

　　“念来听听。”

　　“‘这个林晓有病吧？凭什么把人推下水？大冬天的那男的嘴唇都冻紫了，他欠她的？’”

　　白麓念完，嘴角往下撇了撇。

　　“还有这条，‘食堂那段看得我想冲进去打林晓。肥肉全是她扔过去的，自己吃瘦的，还逼人家全部吃完，周围同学都看不下去了她还装没事人，太恶心了。’”

　　庆霄拆完最后一件样衣，拿起水杯喝了一口：“还有吗？”

　　“‘嫁祸他考试作弊那段我真的血压炸了。林晓扔的纸条说是他扔的，被请出考场的时候什么都没解释，她怎么可以这么蛮不讲理？’”

　　庆霄没有说话。

　　到了第三天早晨，白麓再次翻开评论，语气变了。

　　“推他下水那次，林晓在日记里写：水太冷了，我真想跳下去把他捞上来。但我没有，我心痛到无法呼吸，也要忍着，我就是也要他记着我，一辈子都记得我。”

　　“U盘里录的告别视频里有一句话，我笔直笔直一个男的捧着手机哭成狗。林晓说，这个世界上，有人深深地爱过你，你永远不会孤单啦。”

　　白麓笑嘻嘻开口：“现在评论区全是回来道歉的。‘林晓对不起’刷屏了。”

　　当天下午，庆霄又做了一件事。

　　他让小耿把SUNSA所有包裹里塞上微电影的观影小卡。

　　正面是白麓穿着SUNSA冬季新款风衣的剧照，背面印着优酷的搜索指引和一个活动说明：人人网、校园BBS发帖推荐微电影，送SUNSA冬季新品一件。

　　2014年的人人网正在经历转型期，但依然是大学生社交的核心阵地。

　　校园BBS虽然被社交网络冲击，但每个大学的BBS依然聚集着最活跃的那批学生。

　　这批人是微电影最精准的受众。

　　活动上线第一天，人人网上开始出现推荐帖。

　　接着是水木清华的BBS，有人写了一篇长文，标题叫“一个淘宝模特演的微电影，把我看哭了”。

　　然后是北大未名、饮水思源、紫丁香……帖子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优酷后台的播放量曲线开始往上爬。

　　从几百到几千，从几千到几万，排名还在往上走。

　　白麓站在电脑后面，看着那条不断往上涨的曲线。

　　然后她看到小耿递过来的活动统计单。

　　第一批发帖送出去的衣服，按SUNSA的出货成本算，加上快递费，一共送出去两万三千多块。

　　“十万了。”白麓笑容瞬间没有了，只有惆怅，“庆霄，我们在这个微电影上，亏了超过十万块了。”

　　庆霄靠在椅背上没有说话，看着优酷后台还在往上跳的播放量曲线。

　　白麓继续喃喃开口：“十万块，为了一部二十分钟的微电影。”

　　“是不是觉得超值？”庆霄笑着回应。

　　白麓神色复杂：“唉，我一边很高兴。好歹也是我第一步出道作品了。一边呢，又很快惆怅，这可是我们白花花的钱呀，那么多钱呀，还不知道可以收回来多少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