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麓的电话是晚上十点打过来的。

　　庆霄刚从公司回来，外套还没脱，手机就响了。

　　“庆霄。”

　　“嗯？”

　　“《朝歌》那个剧……可能播不了了。”

　　庆霄把外套搭在椅背上，坐下来。他没有说话，等着她继续说。

　　“今天制片人找我们开了个会，说是投资方那边出了问题，后续资金跟不上，项目暂停。”

　　白麓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重复一个她还没消化完的消息。

　　“拍了那么久，我吊威亚吐了那么多次，台词背到凌晨三点，邓婵玉那个角色我真的很用心在演……现在说停就停了。”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

　　“我就觉得……我是不是真的不适合这一行。之前被骗钱，后来又被人说非科班，好不容易拿到一个角色，剧组又停了。庆霄，我是不是真的不配演戏？”

　　“白梦妍。”

　　白麓停住了。

　　“《朝歌》播不了，那是剧组的问题，不是你的问题。你没有不配演戏。你演林晓的时候，弹幕里满屏都是‘林晓别死’，那些观众不会骗人。你演邓婵玉的时候，于证亲口跟我说你是那一批新人里最能吃苦的，于证不会骗人。一部剧能不能播，跟演员没关。投资人撤资、资金链断了、审核卡了，任何一个环节出了问题都可能导致项目搁浅。你只是刚好赶上了。但这不代表你的努力没有用，也不代表你以后就没有机会。”

　　“可是我等了那么久……”白麓的声音闷闷的，“从四季青挂板到微电影，从微电影到于证签约，从签约到第一个角色，每一步都好难。我以为拍了《朝歌》就能离演员更近一点，结果拍完了播不了。我有时候真的会想，是不是所有的努力到最后都是一场空。”

　　“你在四季青挂板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有一天能拍于证的戏？”

　　白麓沉默了几秒：“没有。”

　　“你在拍微电影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有一天会有二十万人因为一部网络电影关注你？”

　　白麓又沉默了几秒：“二十万？什么二十万？”

　　“我们那部网络电影的官微，粉丝破二十万了。平台给的A级推荐位，有效播放量还在涨，弹幕里全是骂林晓推人下水、骂完又回来道歉的。你的微博粉丝也在涨，每条评论底下都有人叫你‘林晓’。你拍的戏没有一场是白费的。”

　　白麓在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然后她开口，声音还是很轻，但鼻音淡了很多：“二十万粉？我怎么不知道？”

　　“因为你一天到晚泡在剧组里，连微博都没时间刷。你看看你手机——数据都在后台。”电话那头传来白麓翻手机的声音，然后是长达数秒的安静。

　　“二十万……好多。”

　　她的声音像是没忍住笑了一下，但尾音又有点颤抖，像是把憋了很久的东西咽了回去。

　　“所以，不要再问自己配不配了。你不配，于证不会签你。《朝歌》播不了，那是它的问题。你还有下一部、下下部、下下下部。这部播不了，我们就接下一部。”

　　白麓深吸了一口气。

　　“行。那我明天继续背台词——反正邓婵玉的戏份还没杀青，就算播不了我也要演完。你说得对，努力没有白费的。四季青挂板我都熬过来了，还怕这个？”

　　庆霄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桌上。

　　他没有马上站起来，而是在椅子上坐了很长时间。

　　电脑屏幕上SUNSA的秋季上新排期表还开着，旁边是阿飞发来的周报，运营数据平稳增长。

　　他看了一眼，没有点开。

　　电商板块人才济济，阿飞带着内容团队已经把几家店铺跑得很稳，运营部几个骨干也都成熟了。电商不需要自己操心了。

　　但是天门影视还窝在办公室三楼那个小角落。

　　网络电影拍完，团队又缩回几个人的规模。

　　编剧是他，投资是他，男主角还是他……

　　天亮之后，他把阿飞喊进办公室，交代了几件事：把天门影视的独立办公区从三楼东南角清出来，行政部协助影视部门准备扩充工位。

　　庆霄坐在办公桌前，铺开一张A4纸，把表格里的关键数据一个一个抄上去。

　　他上辈子在电商圈见过太多风口——直通车红利、手淘首页流量、直播带货爆发——每一个风口都有三到五年的窗口期。

　　抓住的人能一波暴富，抓不住的只能眼看别人飞升。

　　网络电影也是一样的。

　　市场还在成长期，平台分账规则刚建立，竞争远没有到激烈的地步。

　　现在是入局网大的最佳窗口期。

　　等再过几年，专业影视公司大规模入场，头部项目成本飙升到千万级别，再想用几十万撬动几百万分账就没那么容易了。

　　他圈出两个数字：三十万，六百万。

　　三十万是2015年某部网络电影的成本。

　　六百万，是分账票房。

　　如果不是为了打知名度，不是为了和于证的关系网合作，完全没有必要在拍一部六百万大投资的网络电影。

　　他把这一年多家影视公司的历史项目拉出来对了一遍，发现一个有意思的现象。

　　那些爆款网络电影背后，往往不是老牌影视公司，而是嗅觉灵敏的新玩家。

　　有几家原本做广告的公司、一个有网感的新人导演、一家刚成立的制片工作室。

　　反而是传统影视公司，要么看不上这个赛道，要么进来以后水土不服，拍出来的东西像传统电视剧的浓缩版，数据反而不行。

　　电商也是。

　　当初SUNSA做基础款、做素色模特展现、一天上新四十款的时候，整个行业都觉得他疯了。

　　女装哪有这样做的？后来呢？

　　同行想学，已经学不来了。

　　不是因为技术门槛高，是因为时间壁垒摆在那里。

　　供应链要重新整合，摄影团队要重新磨合，数据系统要重新搭建——等他们学会，市场早就是别人的了。

　　网络电影这个赛道显然也是这种逻辑。

　　庆霄在心里默默拉了一张清单——他从上辈子带来的信息差还能用多久。

　　现在是窗口期，竞争少、平台扶持力度大、分账规则还没有精细化，谁先冲进去谁能吃到第一批红利。

　　到了后期，行业明显开始内卷，成本飙升、竞争加剧，小玩家被清洗出局，头部公司开始垄断资源。

　　所以要在窗口期内尽可能多地铺项目，积累资金和经验。

　　他拿起笔，在纸上画了一条线。

　　短期策略：继续投拍网络电影。不需要找其他影视公司合作。

　　上次跟欢娱联合出品完全是为了给白麓抬轿子，借于证的行业资源帮她打开知名度。

　　但以后不一样了。天门影视已经知道了整个路径而且接触到了网络电影平台的对接资源了。

　　这个大门打通了。

　　完全可以自己主控投资和制作，从剧本开发到拍摄团队搭建到后期和宣发，全部自己做。

　　作为深耕电商的玩家，他比纯影视公司更懂得怎么用流量逻辑做宣发。

　　SUNSA的包裹里塞观影卡，店铺首页挂预告片，微博话题配合站内推荐位同步推广——这套玩法上一次已经验证过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