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晚上八点。

　　林寿刚点开直播，屏幕上的在线人数就噌噌往上蹿。

　　十秒，三百人。

　　三十秒，一千人。

　　一分钟，两千三百人。

　　弹幕像是开了倍速，刷刷刷地往外蹦。

　　“来了来了！板凳瓜子准备好了！”

　　“林大夫晚上好！今天特意调了闹钟！”

　　“昨天那大姐的方子我抄下来了，准备自己也试试！”

　　“楼上别乱试，那方子是针对那个大姐的体质开的，每个人不一样！”

　　“就是，乱吃出问题别赖林大夫！”

　　林寿看着满屏的弹幕，笑了一下，拱手道：“各位晚上好，感谢大家的捧场。今天咱们还是老规矩，连麦看病，有需要的朋友扣个1。”

　　话音刚落，屏幕瞬间被11111淹没。

　　林寿随手点了一个。

　　画面连通，屏幕上出现了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的，背景是一间卧室，床上的被子还没叠。

　　“林大夫您好！”男人有些激动，“我姓孙，叫孙浩，您叫我小孙就行。”

　　“小孙你好。”林寿端详了他一眼，“你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孙浩搓了搓手，犹豫了一下，说：“林大夫，我这毛病……不太好说。”

　　“没什么不好说的，医者父母心，你尽管说。”

　　孙浩深吸一口气：“就是我那个……不行了。”

　　弹幕瞬间活了。

　　“哪个？说清楚！”

　　“哈哈哈哈好一个不行了！”

　　“兄弟你别急，慢慢说！”

　　“林大夫还治这个？”

　　孙浩脸涨得通红，磕磕巴巴地解释道：“就是……那方面的事。我跟媳妇结婚三年了，之前都挺好的，就是最近半年，不知道怎么回事，越来越不行了。媳妇嘴上不说，但我知道她心里有意见。我自己也偷偷吃了好多药，什么六味地黄丸、金匮肾气丸、锁阳固精丸，吃了大几千块钱了，一点用没有。”

　　林寿听完，没急着说话，而是仔细看了看孙浩的面色。

　　面色偏白，眼下有些浮肿，嘴唇颜色淡，整个人看起来没什么精神。

　　“把手伸出来，放在镜头前面。”林寿说。

　　孙浩依言把手伸到镜头前，手心朝上。

　　林寿虽然隔着屏幕没法真正切脉，但登堂入室级别的切诊知识告诉他，从手部的色泽、温度和细微的颤动，能看出不少东西。

　　“小孙，你是不是平时特别怕冷？”林寿问。

　　孙浩一愣：“对对对！特别怕冷，夏天别人穿短袖我还得穿长袖，晚上睡觉脚都捂不热。”

　　“是不是经常腰酸，膝盖也觉得没力气？”

　　“是！腰酸得厉害，有时候弯腰洗个头都直不起来。”

　　“夜里起夜几次？”

　　“两三次吧，有时候更多。我都不敢喝水的。”

　　“大便怎么样？”

　　“不成形，老是稀的，有时候一天两三次。”

　　林寿点点头，心里已经有了判断。

　　“小孙，你之前吃的那些药，都是谁给你开的？”

　　孙浩挠挠头：“我自己在药店买的。网上不是说六味地黄丸补肾嘛，我就买来吃了。”

　　林寿叹了口气，道：“你现在这个情况，不是肾阴虚，是肾阳虚。六味地黄丸是滋补肾阴的，你本来就阳虚，越吃阴药，阳气越伤，自然越吃越不行。”

　　孙浩傻眼了：“啊？那金匮肾气丸呢？那个不是补肾阳的吗？”

　　“金匮肾气丸确实补肾阳，但你这个情况单纯补阳还不够，还有脾虚湿盛的问题。脾主运化，脾虚了，吃进去的营养运化不了，补也补不进去。”

　　林寿顿了顿，继续道：“我给你开个方子，你回去抓药吃。”

　　他从桌上拿起笔，在处方笺上刷刷刷地写。

　　“附子9克，干姜12克，炙甘草6克，白术15克，茯苓15克，桂枝9克，白芍9克，当归12克，黄芪20克。”

　　写完之后，他把处方举到镜头前：“看到了吗？”

　　孙浩赶紧截图：“看到了看到了！”

　　“这个方子吃七天，一天一剂，水煎服。吃了三天你跟我说说感觉。另外，”林寿正色道，“这七天禁房事。身体养好了再说，急于求成反而坏事。”

　　孙浩连连点头：“好好好，一定听话！林大夫，那……诊费我怎么给您？”

　　“不用，又不是面对面看的，隔着屏幕看不准，你先吃吃看，好了再说。”

　　孙浩眼眶一红，直接在直播间刷了一个嘉年华。

　　“林大夫，这是我的一点心意，您一定收下！”

　　林寿笑了笑，没再推辞。

　　挂了孙浩的麦，弹幕又热闹起来。

　　“卧槽，一眼就看出肾阳虚肾阴虚？这得多少年功底啊？”

　　“我上次去看中医，那个老大夫摸了半天脉都没摸明白，开了两千多块钱的药，吃了三个月没用。”

　　“林大夫看着也就二十五六，怎么这么厉害？”

　　“天赋，这玩意儿就是天赋！”

　　林寿没有理会这些弹幕，继续连麦。

　　第二个连上来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大叔，头发花白，面容消瘦。

　　“林大夫，我糖尿病三年了，一直吃西药，血糖控制得还行，就是最近手脚发麻，晚上睡觉跟针扎似的，疼得睡不着。西医说是糖尿病周围神经病变，开了药吃了也没啥效果。您看中医有没有办法？”

　　林寿看了看大叔的面色，又让他伸舌头看了看。

　　舌质暗红，舌下静脉曲张，舌苔薄黄。

　　“大叔，您平时是不是脾气特别急，容易上火？”

　　大叔一拍大腿：“可不是嘛！我这个暴脾气，见不得一点不顺心的事，动不动就发火。”

　　“口渴不渴？”

　　“渴，天天得喝好多水。”

　　“小便呢？”

　　“多，一晚上要起来四五回，觉都睡不好。”

　　林寿点点头，道：“您这个是消渴病迁延日久，气阴两伤，瘀血阻络。简单说，就是糖尿病时间长了，伤了气和阴，血管里的血运行不畅，堵住了末梢，所以手脚发麻发疼。”

　　“能治吗？”大叔满是期待地看着镜头。

　　“能治，但不能急。”林寿拿起笔写方子，“黄芪30克，当归12克，赤芍15克，川芎9克，地龙9克，桃仁9克，红花6克，桂枝9克，鸡血藤30克，桑枝15克。”

　　写完举起来：“这个方子先吃半个月，半个月后您再来找我，我根据情况调方。另外，西药不能停，血糖还是要控制好。两者不冲突，甚至有助于互相增效。”

　　大叔连声道谢，刷了两个火箭才下线。

　　接下来林寿又连了四个人。

　　一个是初中生，脸上长满了青春痘，林寿开了枇杷清肺饮加减，嘱咐别吃辣别熬夜。

　　一个是老大爷，前列腺增生，小便不利，林寿开了济生肾气丸加减。

　　一个是年轻姑娘，痛经痛得每个月都要请两天假，林寿开了少腹逐瘀汤，教她在月经前一周开始喝。

　　一个是白领小哥，长期对着电脑，颈椎病严重，林寿当场教了他一套颈椎操，让他每天早晚各做一遍。没开药，没收费。

　　直播间的在线人数，在两个小时内，从两千多涨到了一万八。

　　弹幕几乎没停过。

　　礼物也没停过。

　　林寿看了看时间，快十一点了，正准备说下播的事，忽然系统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叮！检测到直播间在线人数突破两万，触发隐藏任务：随机挑取一名观众进行现场望诊，准确说出其三处以上健康问题，任务成功奖励闻字决（心领神会）×1，任务失败扣除1000医圣值。】

　　林寿微微挑眉。

　　闻字决（心领神会）？这正是电视台专访任务将要给的奖励，如果现在再拿一个，那就是双倍。

　　不对，采访任务还没播出，奖励还没结算。如果现在拿到这个，采访的奖励就是额外的。

　　但前提是——必须准确说出对方三处以上的健康问题。

　　隔着屏幕，只靠望诊，还要三处以上。

　　这难度，不小。

　　林寿深吸一口气，对着镜头说道：“各位，我想玩个游戏。”

　　弹幕瞬间来了兴趣。

　　“游戏？林大夫要整活了？”

　　“什么游戏什么游戏？”

　　“不会是要打PK吧？”

　　林寿摇摇头，笑道：“不是PK，咱们玩个更刺激的。我现在随机挑一个观众，就凭看你一眼，说出你的健康问题。三处以上，如果说错了，我给这位观众发一千块钱红包。如果说对了，这位观众帮我一件事就行。”

　　弹幕彻底炸了。

　　“卧槽！这比PK刺激多了！”

　　“一千块钱！选我选我！”

　　“三处以上？林大夫您认真的吗？”

　　“我不敢玩，万一真给我看出什么大病来……”

　　“抽我抽我！我倒要看看是不是真这么神！”

　　林寿看着疯狂滚动的弹幕，随手截了个屏，然后把屏幕划到最上面，从左往右数了第七个人。

　　“就这个，叫‘清风徐来’的朋友，你愿意跟我玩这个游戏吗？”

　　林寿说完话以后，半天没有回应。

　　林寿点进这个用户的主页，头像是一张风景照，没有发过任何视频，也没有任何个人信息。

　　不过就在这个时候，突然有人在直播间连续刷了三个嘉年华，随后一个ID名为“喜欢冒险”的水友，说道。

　　“主播，主播，听说你这里给人看病挺准的，正好我最近身体有点儿不太舒服，你给我看看，看的准了，大大有赏。”

　　林寿想了想，说道：“既然这位清风徐来的水友一直没有回复，那就先给这位喜欢冒险的水友看看吧，水友请上麦来吧。”

　　中医讲究望闻问切，一般男性水友还好说，不怎么开美颜什么的，但是如果是女性水友，那就难搞了。

　　喜欢冒险ID的水友当即也是点了连麦，一张年轻的脸庞出现在直播间里。

　　“这位水友，喜欢冒险的梦是你吧？”

　　“主播，是我。”

　　喜欢冒险的梦微微一笑，回答道。

　　而底下的评论则是炸锅了，原来是有眼尖的网友发现了这位水友的真实身份。

　　“卧槽，这不是几个月前在女主播九猫直播间砸了几百万表白的那位土豪哥吗？”

　　“我去，还真是，听说这位土豪哥看上了那位打手游的女主播，为了跟她谈恋爱于是便豪制七百多万……”

　　弹幕彻底炸了锅。

　　“七百多万？我没听错吧？”

　　“对对对就是这个人！当时我也在现场，那个女主播都哭了！”

　　“后来怎么样？谈成了吗？”

　　“肯定的啊，哪个女主播经得起这样的诱惑，这可是百万的榜一大哥，那女主播直接来了一句：陪你疯”

　　“果然，有钱能使鬼推磨，真羡慕土豪哥，得偿所愿，抱得美人归。”

　　林寿倒是不知道这些事，他就是个看病的。

　　屏幕上那个叫“喜欢冒险”的年轻人，看起来二十五六岁，长得白白净净，戴着金丝眼镜，穿着一件看不出牌子的深色T恤。

　　背景是一间装修考究的书房，身后书架上摆满了精装书，一看就不便宜。

　　“林大夫，您别看弹幕了，他们都爱瞎说。”喜欢冒险的梦笑了笑，语气倒是很客气。

　　“您帮我看看，我最近总觉得不太得劲。”

　　林寿收回目光，仔细端详了这人几秒。

　　面色偏红，尤其是两颧部位，像抹了胭脂一样。

　　眼白微微发黄，带着细密的血丝。嘴唇颜色偏深，下唇还有几个干裂的小口子。

　　当然，重点在于胸口锁骨部位有很多不正常的红色丘疹，甚至是穿着短袖的手臂上也有。

　　当即，林寿心里就已经有了些猜测，他不动声色问道：“这位水友，哪里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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