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杀青是在一个很普通的下午。

　　陈屿喊完最后一声“过”，场务开始拆灯架，白麓蹲在监视器旁边把最后一条回放看完，庆霄站在她身后。

　　剧组的人都在忙着收器材，没人注意到白麓把那本道具日记本悄悄塞进了自己的包里。

　　回杭州的飞机上，庆霄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白麓歪着头看着窗外慢慢变小的北京城。

　　她想起微电影杀青的时候，他站在监视器旁边，手指上沾着没干透的泪痕，她说“这是我收到过的最好的礼物”。

　　那时候她还不太确定自己能不能当一个真正的演员。

　　“想什么呢？”庆霄闭着眼睛问。

　　“想微电影杀青那天。”白麓把脸靠在冰凉的遮光板上，“那时候我觉得拍完一部片子是天大的事。现在才过多久，又要去新剧组报到了。你呢？回去公司堆了一堆事吧。”

　　庆霄睁开眼，看着她映在遮光板上的侧脸。

　　他想起上辈子白麓的第一部戏也是从这个时候开始的，一部古装剧，她演女三号，戏份不多，全部在横店拍完。

　　那时候他还在杭州的出租屋里蹲在地上打包快递，她一个人扛着行李去了横店。

　　这次不一样了。

　　“SUNSA的秋季上新排期表已经在我邮箱里躺了好几天了。运营部阿飞每天发三条消息问我什么时候回来。”

　　白麓笑了：“你就不能先把直通车放一放？”

　　“这次不放。网络电影上线以后要用电商渠道做联动宣发，你忘了咱们上次怎么推的微电影？包裹里塞观影卡，店铺首页挂预告片。现在SUNSA一天发过千单，这个宣发资源不用就是浪费。”

　　“那是你们电商人的事。”白麓把遮光板推上去，转过头看着他，声音忽然正经起来，“庆霄，我到了剧组以后可能不太方便天天打电话了。你别太拼，上次拍微电影熬到凌晨四点把咖啡当水喝的事情我不想再看到了。”

　　庆霄沉默了一会儿。

　　“行。但你到了剧组要好好吃饭。”

　　白麓没有接话。她把头靠回遮光板上，看着窗外云层下面若隐若现的杭州城，轻轻哼了一句歌。

　　白麓去剧组报到那天，庆霄开车送她到机场。

　　安检口前面白麓回过头，穿着那件拍林晓时穿过的卡其色风衣，衣摆在机场的空调风里轻轻晃。

　　“行了别送了，我进去以后你赶紧回去开会。”她顿了一下，“那个网络电影上线的时候，记得给我发条消息。”

　　“一定。”

　　白麓转身走进安检通道，走到一半回头看了一眼。

　　庆霄还站在原地，手插在外套口袋里，冲她点了一下头。

　　出机场的时候庆霄接到阿飞的电话，SUNSA秋季上新样衣到了。

　　他发动车子开回九堡，从机场高速拐进杭海路，经过四季青的时候看到门口还是停满了三轮车，跟几年前一模一样。

　　一个多月以后，网络电影上线了。

　　片子定在优酷土豆独家上线。

　　芒果TV的孙总监兑现了之前的承诺，给了首屏banner连续三天的推荐位。

　　上线当天整个天门影视的办公室都没下班，所有人搬着椅子挤在会议室里。

　　小耿坐在最前面拿手机投屏，投屏画面还卡在片头没加载出来，他用力戳了一下屏幕：“别卡我，中午才按庆哥说的充了会员。”

　　片头加载完毕的瞬间，画面中露出一片深蓝色的湖面，白麓的声音从笔记本的扬声器里传出来：“你这辈子，有没有为别人拼过命？”小耿屏住呼吸，弹幕已经刷成一片。

　　庆霄坐在角落里，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开着优酷后台的实时数据面板。

　　这是爱奇艺的“分甘同味”计划开创的分账模式在南方的另一个窗口，优酷土针对网络电影同样采用付费期分账和免费期按广告CPM分成的机制。

　　付费窗口期内以用户点播量决定分成金额，窗口期结束转为用户免费观影，改为终身按照广告收入分成的模式。-

　　首小时有效点播量突破一万。

　　陈屿从BJ打来电话，庆霄接起来：“你自己看后台。”

　　陈屿那边安静了一秒，然后他压低声音说了句：“首小时破万。这个数据已经能排进前几名了。”

　　上线第三天，优酷首页推荐位续期，平台方主动追加了推广资源——站内弹窗、搜索页banner、相关推荐加权。

　　上线第一周，有效点播量突破三十万。

　　按照行业惯例，一部微电影的正常投入成本大概在几万元不等，但庆霄这部戏总投资600万，演员阵容从白麓到寇世勋，全部是专业演员，视觉质感和宣传资源都不是同档作品能比。

　　平台分账收入加上SUNSA电商渠道导流的带货收益，第一周累计回收已经超过一百万。

　　上线第十天，有效点播量突破七十万大关。

　　此时平台依据首周表现将影片从A-评级上调至A级推广资源包，站内带宽加速权重和网络专区分区首屏入口全部打开，分账也进入了平台推荐的飙升榜。

　　上线两周，微博上出现了“原班人马回归”的话题。

　　有观众自发把微电影版和网络电影的对比截图发出来配文：“推下水那场，微电影是水泥堤坝，网络电影是琴湖深蓝水面，一个穷剧组一个真烧钱。”

　　这条被转发了上千次。

　　后面连续几天，网络电影的有效点播量都维持在五万上下，分账曲线进入了平稳期。

　　截止平台窗口期结束，分账票房累计突破两百八十万，在2013年网络电影票房榜上排进了前三甲。

　　孙总监从芒果子平台内部拿到了一份行业数据，发给了于证，于证转发给了庆霄。

　　数据上显示，目前排在榜首的是一部名为《上位》的微电影，该片采用“网络付费＋广告植入”的模式，上线首日点击量高达七千万次，三日后突破一亿两千万次，五日内有一百万名网友付费观看，创造了超过三百万的营收。

　　另外一部管晓杰导演的影片，上线二十五天点击量也达到了惊人的五亿次，单片净利润接近三百万。

　　而庆霄这部戏上线两周，有效点播量累计突破两百万，分账票房加上电商渠道的联名款销售额，总计进账接近四百万，不仅收回了600万的投资成本，还实现了差不多八成的成本回收。

　　其中单是电商联名款的收入就贡献了超过总收入的三分之一，这是独属于庆霄的额外收入，也就是他个人部分的投资回报要持平了。

　　会议室里，阿飞把这个数字算出来的时候，小耿第一个从椅子上蹦了起来。

　　“回本了！两周就回本了！”阿飞拿笔戳了他一下：“不是回本，是回收率将近百分之八十。按这个曲线，付费窗口期内就能开始盈利。”

　　所有人都开始鼓掌，运营部的小林把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响，说要把这个数据发到公司群里。

　　庆霄坐在角落里看着他们，然后拿起手机，给白麓发了条消息。

　　“片子数据出来了，平台给了A级推荐，分账数字还不错。你收工了吗？”

　　白麓秒回。

　　“没呢，今晚大夜戏，刚坐在化妆间就收到你消息。A级推荐是什么意思？很厉害吗？”

　　“行业里分账能排进前三。”

　　白麓沉默了几秒，然后回了一条。

　　“网络电影里排进前三了？”

　　“对。”

　　白麓发来一整排的感叹号。

　　“——我就说林晓推你下水那场能爆吧！上次微电影版那条河浅得要死，你裤子上的泥浆比水还多。这次琴湖那个全景我拍的时候就觉得必爆。”她发完这条又发了一句，“不过更爆的肯定是那句‘你这辈子有没有为别人拼过命’。”

　　“你知道弹幕怎么说的吗？”庆霄靠在椅背上打字。

　　“怎么说的？”

　　“说这句话问完以后，从头到尾都在弹幕里找答案。看到跳下水那段打了一句‘有’，看到打架那段打了三句‘有’，看到私奔那段弹幕疯了，满屏都是‘有’。”

　　白麓没有马上回。过了好久，她发了一行字。

　　“那我也打一个，有。”

　　办公室里的人还在庆祝。小耿跟阿飞在争分账数字，运营部在讨论明天要不要加推一波SUNSA联名款。

　　庆霄没有加入他们，只是把手机扣在桌上靠回椅背。

　　窗外九堡的夜色很深，四季青方向亮着一排排灯光，跟远处杭州城的天际线连成一片。

　　回本从来都不是目标。

　　上辈子白麓站在山顶上，他站在山脚下打包快递，这辈子他从打包快递开始，陪她拍了微电影，把自己写进顾念的角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