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面面相觑。

　　宗门中的紫府就那么几位。

　　灵法真人被软禁，凌霄真人坐镇主峰，闭关的……只有一个。

　　宗主。

　　长脸男子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不太相信的亢奋：“这肯定是宗主即将突破的征兆！紫府后期！天降异象，灵气化雨”

　　他的话没有说完。

　　客栈里安静得能听到雨滴砸在瓦片上的声音。

　　有人低下头，有人看向窗外，有人端起茶杯挡住了脸上的表情。

　　那雨，阴冷、绵密、无休无止，落在身上像冰碴子。

　　这哪里像是突破的征兆？

　　第一个人站起来，扔下几枚灵石，低着头快步走出了客栈。

　　第二个，第三个。

　　李海坐在窗边，看着那些人一个个消失在雨幕中，将杯中已经凉透的茶一饮而尽。

　　他也感受到了阵阵冷意直冲脑门。

　　他放下茶杯，站起身来，也走了出去。

　　雨还在下。

　　···

　　梦石岛，丁字洞府。

　　李海将最近打听到的消息一五一十地讲了一遍，最后说到那场怪雨，压低了声音：“那天我在客栈里，听到的就是这些，外面都在传……宗主可能出事了。”

　　李华点了点头，安慰了两句：“都是一些外门修士瞎编的，不要太信以为真。”

　　“就算宗主有什么闪失，宗门之中还有两位紫府坐镇，轮不到咱们操心。”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两瓶丹药，递给李海。

　　李海接过，将灵石放在桌上，又叮嘱了两句，便起身告辞。

　　洞府门关上，光线暗了下来，只剩下李华一个人坐在那里，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吴铭没有传来消息。

　　至少说明，宗门表面上还算安稳。

　　他看了一眼角落里那堆杂书，画卷就藏在那下面。

　　“真身还在闭关，不要节外生枝。”

　　李华闭上眼睛，神识沉入画卷，继续守在真身旁边。

　　···

　　灵峰，五彩山。

　　此山颇为神异，常年向外散发着淡淡的彩色光芒，远看像一朵从地里长出的七彩灵芝。

　　但今日，那些光芒被天空的阴云压得暗淡无光。

　　山巅，两名男子相对而坐。

　　凌霄真人闭目盘坐，衣袍纹丝不动，像一柄插入石中的剑。

　　灵法真人坐在他对面，抬头看了一眼天空，阴雨还在下，连绵不绝，像是天漏了一个洞。

　　“凌霄。”灵法真人收回目光，声音低沉，“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凌霄没有睁眼。

　　“你不怕他们回来之后，将你清算？”

　　凌霄缓缓睁开眼睛，目光平静得不像是在看一个同阶修士，更像是在看一个已经被判了刑的人。

　　“他们回不来！”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旧的秩序，早就该被改写了。”凌霄看着他，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而不是在商量，“加入我们，你就有突破金丹的可能。”

　　灵法真人的目光骤然一寒。

　　“你们是？”

　　“登仙楼！”

　　凌霄缓缓吐出三个字。

　　灵法真人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灰败。

　　他的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喃喃地重复了一遍：

　　“竟然是他们……”

　　登仙楼。

　　来自中土神州，一个隐于暗处的仙门势力。

　　他们网罗天下功法传承，搅动风云，挑起恩怨，引动大战，然后从中获利。

　　收集传承，收割天才气运，助人登仙。

　　也助自己登仙。

　　灵法真人闭上了眼睛。

　　阴雨持续了一个月。

　　宗门上下，人心惶惶。

　　筑基长老们纷纷走出洞府，施展法术驱散阴云，但没什么用。

　　乌云散了又聚，聚了又散，像是有某种力量在暗中维持着这片天象。

　　直到此时，宗门中的人才不得不面对那个最不愿面对的猜测：宗主，可能真的出事了。

　　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到了宗主的闭关之处。

　　众长老联名请愿，请凌霄真人前去查看。

　　凌霄真人这才露面。

　　他御剑而来，落在众长老面前，衣袍猎猎，面色平静得像一面湖水。

　　他扫了一眼众人，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所有嘈杂：

　　“尔等莫要惊慌，待我前去查看。”

　　言罢，化作一道剑光，朝灵峰甲等洞府飞去。

　　一众筑基长老紧随其后。

　　凌霄真人站在洞府门前，朝里面传音。

　　等了片刻，没有回应。

　　他又喊了一声。

　　还是没有回应。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神识朝里面探去。

　　下一刻，他的脸色骤变。

　　没有任何犹豫，他拔剑，一剑斩开了洞府大门。

　　石门碎裂的瞬间，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从里面喷涌而出。

　　紧接着，一群血鸦从黑暗中飞扑而出，裹挟着滔天的血光，朝远处逃散。

　　“血鸦神通！”

　　“这……这不是神血宗的手段吗？！”

　　“宗主不是在闭关突破吗？怎么会……”

　　众长老面色大变，有人认出了这门神通，血鸦，神血宗宗主的成名神通。

　　那群血鸦朝神血宗的方向飞去。

　　凌霄真人抬手，一道剑气斩出，将鸦群尽数绞碎。

　　血羽纷飞，落在雨水中，化作一摊摊暗红色的血水。

　　他收起剑，迈步走入洞府。

　　洞府内部一片狼藉，灵脉核心被人动过手脚，本该浓郁的水属性灵力几乎枯竭，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燥热的火灵气，将整个密室烤得焦黑一片。

　　凌霄真人沉默了片刻，转身走出洞府。

　　他站在门口，看着一众长老，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怒意：

　　“洞府灵脉被人动了手脚，火灵气充斥，水灵气稀薄，有人故意破坏了宗主的突破。”

　　玄峰的筑基长老第一个冲进去查看，片刻后，他满脸铁青地冲了出来，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宗主定是被人谋害的！还望凌霄真人查清凶手！”

　　他顿了顿，目光扫向人群中灵峰的几位修士，声音拔高了几分：“灵峰弟子，是负责灵脉一事的！”

　　没有人说话。

　　···

　　这一日，无涯宗的丧钟响了。

　　钟声沉闷而悠长，一下一下地敲在所有人的心上，从主峰传到各峰，从各峰传到岛外的海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