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云闻言微微一怔,随即苦笑道:“三公子认得在下?”他自离开白马义从后便隐居真定,鲜少与人往来,没想到竟会被袁氏公子叫出名字。
况且他在公孙瓒处也不过是个骑兵队长,入不得眼。
袁尚擦了擦嘴角的秽物,眼神却亮了起来:“常山赵子龙之名,我早有耳闻。白马义从的虎将,枪法冠绝河北,怎会不认得?”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只是我没想到,赵兄竟会在此地,为了素不相识的村民死战。”
赵云沉默片刻,目光望向远处正在清理废墟的村民,声音低沉:“此地与我赵家村通婚多年,算不得‘素不相识’。更何况……”
他攥紧了手中的银枪:“乌桓人毁我家园、杀我同胞,我身为汉人,岂能坐视?”
“说得好!”
袁尚猛地一拍大腿,却牵动周身,疼得呲牙咧嘴。
“‘身为汉人,岂能坐视’
——赵兄此言,当浮一大白!”
他看着赵云,眼中满是欣赏:“赵兄既有如此胸襟,又有万夫不当之勇,何不随我一同,为平定乱世、护佑百姓出一份力?”
赵云闻言,轻轻摇头:“三公子好意,云心领了。只是……”
“袁公与公孙将军相争,河北百姓早已苦不堪言。云不愿再卷入诸侯之争。”
“况且,现在也不是聊此事的时候。”
袁尚心中了然,李家村正在善后,确实时机不合适。
不过亲眼见了这赵云,心性,勇武堪称一等一。
他绝对要把他弄到麾下。
“不,绑也要绑来!”
却不想赵云却说出了让他震惊的话:“尚有五千乌桓骑兵,就在附近!”
“什么!”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几乎是下意识的,袁尚就说了出来。
方才的二百余乌桓,已经让他大为震惊了。
“这是我河北复地,不是那幽州边境,怎么可能有五千乌桓骑兵!”
五千不是五百!
那是黑压压的一片。
赵云看着袁尚震惊的模样,眼中沉重:“是真的。方才与我交手的乌桓小队长,腰间挂着一枚青铜令牌,上面刻着‘踏顿’二字。
踏顿乃乌桓单于丘力居之子,如今掌控着乌桓三部,兵力强盛。
我之前在白马义从时,曾与乌桓人多次交手,深知他们的习性。
若只是小股劫掠,断不会由踏顿的麾下带队。”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而且,方才那乌桓队长在撤退时,曾向东北方向发出信号箭。
我猜测,那五千骑兵就隐藏着,随时可能南下。
他们的目标,恐怕不只是劫掠几个村落,而是……”
“而是想趁机攻占中山,甚至直逼邺城!”袁尚接过话茬,脸色瞬间变得凝重。
中山郡,是冀州的北大门接壤幽州,一旦失守,邺城将直接暴露在乌桓人的铁蹄之下。
“赵兄,你可有应对之策?”袁尚皱眉问道。
他知道,仅凭自己带来的这百名轻骑,根本无法抵挡五千乌桓骑兵。
赵云沉吟片刻,说道:“乌桓人善骑射,硬拼肯定不行。不过,他们长途奔袭,粮草补给必然有限。
我们可以利用这一点,先派人回邺城求援,同时组织附近的村民和乡勇,坚壁清野,拖延时间。”
“求援?”
袁尚皱了皱眉:“邺城距离此地有数百里,等援军赶到,恐怕中山郡早已沦陷。”
“况且,五千乌桓,如果分化小股,中山、常山、甚至廮陶三郡,多少村镇将被劫掠,多少百姓将有死伤!”
“那也不能坐以待毙。”
赵云坚定地说道:“我们可以在乌桓人必经之路上设下埋伏,利用地形优势,给他们造成一些损失,为援军争取时间。”
袁尚看着赵云,心中却不断的思索着。
“赵兄,如果面对这五千骑兵,你需要多少兵马可以在平原将其歼灭!”
袁尚的问题让赵云一愣,但下意识的回答了:“若是你身旁这些,能够着甲配弓弩,两千便可!”
袁氏亲军,两千嘛!
一个袁氏亲军可以抵的上三五普通的轻骑。
但近万数的轻骑,他袁尚做不到。
冀州本土都没有那么多!
袁尚略微思索:“普通骑兵,三千可够!当然我这亲军也有你调配!”他记得,三郡常备骑兵差不多就三千。
“可!”
赵云沉思!
眼中带着火焰。
三千白马义从,便可压制乌桓万骑。
冀州骑兵虽然差白马义从多已。
普通轻骑要在平原正面打败乌桓骑兵,至少需要倍数。
但他是赵云,若由他领兵,三千灭五千,可!
“好!”
袁尚眼中精光一闪,猛地抓住赵云的手臂:“好!赵兄,我信你!”
他深吸一口气,迅速冷静下来,开始部署:“袁大!”
“末将在!”袁大立刻上前。
“你速速派人,快马加鞭回邺城,向父亲禀报乌桓五千骑兵南下的消息!”
“另外持我令牌,征调常山、廮陶守军。不从者杀!”
“子龙,你随我摆旗入中山!”
“三公子!”赵云愣住了,这三公子所安排根本非他事先所说。
但他却能知道其中的深意。
这是要……
“子龙,我姑且这么叫你!”
“组织乡勇,或许可挡乌桓片刻,但平白多了些牺牲。”
“这乌桓入冀不就是想要劫掠吗?”
“我这个袁家三子,比不比得上,三郡乡县之粮?”
袁尚的话如同一道惊雷,在袁大、赵云耳边炸响。
赵云猛地抬头,看向眼前这个看似稚嫩却眼神坚毅的少年,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用自己做诱饵?
这是何等的胆识与魄力!
“三公子,不可!”袁大几乎是脱口而出:“您身份尊贵,怎能以身犯险?这太冒险了!”
袁尚却摆了摆手:“富贵险中求。更何况,我是袁家的三儿子,我一人的命,难道比三郡百姓的命还金贵?”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着赵云:
“乌桓人南下,为的就是劫掠。我若以袁家三子的身份,大张旗鼓地进入中山,他们必然会把注意力集中在我身上。
到时候,他们就不会分散兵力去劫掠其他郡县,百姓的伤亡就能降到最低。”
“更何况,我信你!我又不是当俘虏。诱饵罢了,难道子龙还不能救下我?”
“可是……”
“没有可是!现在时间紧迫,我们必须立刻行动!”
他看向袁大:“袁大,传令下去,所有人即刻整装,延误者——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