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
“杀蛮夷!”
“护公子!”
袁尚的声音如同惊雷炸响,百名轻骑如猛虎下山,瞬间冲入乌桓人阵中。
剑光闪烁,马蹄踏碎夜色,乌桓人阵脚大乱。
“子龙,援军,是冀州军!我们有救了!”赵平安看不真切,却能看到那一对骑兵手中,迎风咧咧的袁字。
袁氏,冀州之主。
那队骑兵虽然人数不多,却定然是袁氏精锐。
赵云却被这声惊呼分了神。
冀州兵?
他不信的。
若不是那袁绍和公孙瓒陷入了漫长的相互攻伐。
他们那些本该保境安民的人,变成了相互屠杀的刽子手。
他又何尝会离开白马义从?
冀州兵也好幽州兵也罢。
这些年谁看见过身下的百姓,他们眼中只有彼此。
不然这些乌桓人,又怎会出现在这里?
又怎么能绕过幽州边境?
“杀!给我杀!一个不留!”
袁尚双眼通红,手中长剑一挥,率先冲入了战团。
“杀!”
袁大紧随其后,百名轻骑如狼似虎,朝着乌桓人冲杀而去。
这些轻骑都是袁氏子弟,虽然没有甲胄,但个个弓马娴熟,此刻更是悍不畏死。
乌桓人没想到会突然杀出这么一支精锐骑兵,顿时阵脚大乱。
“汉人骑兵!是汉人骑兵!”
乌桓队长惊恐地喊道,他没想到在冀州腹地竟然会遇到如此精锐的骑兵。
他本以为这只是一次简单的打草谷,却没想到踢到了铁板。
乌桓兵怪叫着。
这些年他们被汉家杀怕了。
只有在草原上,倚仗着骑兵的优势,他们才敢与汉家一较高下。
但此处,却是村落。
他们的马匹,陷在了村落的瓦房之中,根本无法提速。
而对面的骑兵却在俯冲而下。
死伤,一瞬间几十人便倒在了这里。
“撤!快撤!”
乌桓队长见势不妙,立刻下令撤退。
他手下这队乌桓人,本就不是精锐,一旦失去了士气,便如鸟兽散。
“一个,都,不,许,放,跑!”
袁尚手中的剑,在滴着血。
整个身子都在颤抖。
他知道,穷寇莫追的道理,他也知道,他们这队轻骑,并没有配甲。手中也多是刀剑这种并不适合马战的兵器。
但,那里,几十具尸体横七竖八的倒在地上。
他们有些甚至衣不蔽体。
那些尸体中,有老人,有孩子,还有年轻的妇人。他们的脸上还残留着惊恐和绝望。
“追!”袁尚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道,“今日放跑一个,便是我袁氏之罪!”
袁大有些犹豫,他知道这样做的风险,但看着袁尚那双通红的眼睛。没有再犹豫:“追!”
百名轻骑立刻调转马头,朝着乌桓人撤退的方向追去。
良久!
战马回来了!
百余轻骑,少了二十多人。就连袁尚身上都滴着血。
但他们身后,牵着近百乌桓人。
剩下的乌桓人,已经是一具具尸体。
李家村之人望着这迎风而动的袁字旗,停下了手中的重建工作。
欢呼!
那是残存的村民喜极而泣的声音。
袁尚的脸上并没有多少喜悦。
只是默默地下马。
顾不上擦拭脸上的血污,
看着面前用草席卷着、摆放整齐的逝者。
“诸君!”
“今日乃是我袁氏之过。”
他的目光猛地转向被绳索捆缚、跪倒在村民尸体前方的近百名乌桓俘虏。
这些方才还凶神恶煞、肆意烧杀的蛮兵,此刻在袁尚目光和袁氏骑兵森然的刀锋下,瑟瑟发抖,眼中充满了恐惧。
“我袁尚,袁本初三子,今日在此立誓!”
“犯我河北子民者,虽远必诛!毁我家园者,血债血偿!”
他缓缓抽出腰间那柄沾着乌桓人鲜血的长剑,剑指那群俘虏:
“今日,以它等蛮夷之血”
“祭——我——死——难——乡——亲——亡——魂!”
“祭——亡——魂——!”袁大第一个反应过来,嘶声怒吼,手中长刀高高举起。
残存的李家村村民,先是惊愕,随即眼中爆发出刻骨的恨意。
他们看着那些不久前还屠杀他们亲人的恶魔,此刻如同待宰的牲畜。
白发的老妪扑倒在儿子尸身旁,嘶哑地哭喊:“儿啊!看着!看着仇人给你偿命!”
年轻的汉子紧握着卷刃的柴刀,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盯着俘虏的眼神恨不得生啖其肉。
赵云拄着银枪,血染的衣袍在夜风中微动。
他看着袁尚的身影,眼中神色复杂。
他曾对冀州兵、对袁氏充满失望,认为他们只知内斗,不顾百姓死活。
但眼前这位袁家三公子,与他听闻、想象的全然不同。
他亲身浴血搏杀乌桓,为救村民不惜以身犯险,此刻更要以如此酷烈方式,为枉死的百姓讨还血债。
这举动,残酷,却……解恨!
“噗嗤!”
袁尚没有半分犹豫,手中长剑猛地刺入最前排一个乌桓俘虏的胸膛。
那俘虏连惨叫都未及发出,便瞪大恐惧的双眼,颓然倒地。
“杀!”袁尚厉喝。
“杀!”袁氏轻骑齐声应和。
早已被仇恨点燃的村民中,几个青壮再也按捺不住,红着眼冲了出来,夺过骑兵手中的刀,或者举起自己简陋的武器,疯狂地朝着这些刽子手劈砍下去。
“还我阿爹命来!”
“畜生!畜生啊!”
“杀光他们!”
……
每一刀落下,都伴随着村民压抑的悲愤宣泄。
而无人的角落。
早已浑身无力的袁尚,疯狂的呕吐着。
这是他两世第一次杀人。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但却不得不做。
“吐吧,吐着吐着就习惯了!”赵云举着水壶。他也没有参与善后工作。
不是不想,而是做不到。
方才的厮杀,让他也如同袁尚这般脱力。
只不过强大的意志,支撑着让他,还能行动自如。
“谢,谢谢!你第一次也是这样吗?”
袁尚接过水,艰难地喝了两口。勉强能够说话。
“差不多,比你强点。只不过那时候我七岁!”
他幼年同童渊习武,经历的自然比袁尚这种公子要多。
“而且你不用谢我。今日要不是你,我也活不下来。论起来我应该谢谢你救了我一命。也就了李家村剩下的一百七十四人。”
“常山赵子龙?”袁尚脸上硬挤着笑。
赞叹了一声:“好枪法,好胆魄!若非你死战拖延,这些乡亲等不到我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