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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侍女未来

洛阳缚 海支离 3311 2026-05-29 10:23

  同安寺里,皇嗣依旧跪在大雄宝殿的蒲团上,念着经文。

  一个穿着秋香色男式圆领锦袍的侍女走了进来,跪在皇嗣身边。

  她绾了个高高的云髻,一头鸦青长发软缎似地垂着,只用一根流云纹状的紫檀木簪随手一绾,几缕碎发贴在尚未丰盈的肩头。腰上束着嵌了波斯瑟瑟石的蹀躞带,倒把那截细腰收得格外好看。带上挂着一枚锦囊,用金线绣了东方七宿——那是东宫才有的纹样。艾草色的唐草纹裙子底下,则蹬着一双赭褐色鹿皮靴,踏在青砖地上软绵绵的,走近了也听不见半点声响。

  “杜副率说,一个叫李复的少监戴着繁花令找上门,此刻就在殿外。”侍女朝着菩萨拜了三拜,说。

  皇嗣微微一愣,手也停了下来。

  “事情正朝着有趣的方向发展了,”他睁开眼睛,抬头看了一眼菩萨,“你让杜毅放他进来,至于你,暂且回避一下。”

  “是。”侍女退去,不多时,李复带着林鹤走了进来。

  “臣李复拜见皇嗣殿下。”李复跪下行礼。

  “本王虽是储君,却并非太子,李少监不必行此大礼。”皇嗣朝着菩萨拜了三拜,然后缓缓起身,抬眼看到林鹤,欲言又止,转头去问李复。

  “李少监找本王何事?”

  “圣人有难,还望皇嗣出手助我李复擒拿逆党!”

  “啊!”

  李复开门见山,却把林鹤吓了一跳,脸色一下子煞白,肩头也不自觉抖动起来。李复看在眼里,心想着到底还是一位小娘子,竟被一句话吓成这样。

  其实同样被吓到的,还有皇嗣。这也难怪,他本以为李复找他是为了寻找武忘的事,谁知一开口就说圣人有难,谁听了不胆寒?不知就里的他就怕和以往一样,什么样的破事最后都会牵扯到东宫的头上,于是本能地警戒起来,责备道:“圣人凤体安康,李少监休要胡言!”

  “臣不敢,”李复拱手道,“李复今日得一线报,有人计划行刺圣人,且已箭在弦上,万分危急,无奈李复手底下,尽是些风烛残年的老吏,难担救驾重任,这才斗胆前来拜见皇嗣,希望皇嗣能够助我李复一臂之力,保圣人周全。”

  “既是刺圣大案,李少监不是应该立刻报告给金吾卫才对吗,怎么先找上本王了?”

  “金吾卫擅长处置即时发生之事,至于查案……”

  “那就找魏王呀,他今日统领玉钤卫,负责大酺安保,人力充足,最适合办案。”

  “要说人马,谁人能比得过皇嗣殿下,世人都知东宫有十率,论武力,并不比南衙的卫士差……”

  “放肆!”皇嗣打断李复,放声呵斥道,“东宫卫率虽冠以东宫之名,实乃圣人亲兵,岂能随意调动?”

  “既为救驾,又怎能说是随意调动?”

  “你口口声声说有人刺圣,可有确实证据?”

  “没有,目前仅有一人口供。”李复实话实说,安如此刻还昏迷不醒,他可不敢担保能从她嘴里挖出什么确凿的证据来。

  “既无确凿证据,那便是流言,如今这世道,流言遍地,诬陷成风,我劝李少监还是谨慎些好,免得遭人利用。”

  “多谢殿下提醒,臣谨记。”

  李复知道皇嗣谨慎,不肯轻易出手相助,但是话已说出口,又岂能轻易退缩,于是决定冒险逼一逼他。他先故意环视一周,再说道:“说起流言,臣在宫中时也听到一些。”

  “哦?什么流言?”

  “他们说,皇嗣妃和窦德妃自初二那日携春盘去上阳宫拜见圣人后,至今未归,可真?”

  皇嗣一听这话果然大骇,但却依旧假装镇定。

  “哦,皇嗣妃孝顺,说要留在上阳宫多伺候圣人几天,没什么可大惊小怪的。”

  李复瞧他神色,心中了然大半,于是说道:“哦,原来如此,臣就说嘛,皇嗣和皇嗣妃伉俪情深,要是皇嗣妃果真不见了,皇嗣又怎会毫无动静。”

  “你究竟想说什么?”

  “哦,是这样的,臣一大早就接获圣谕,要臣去找一个失踪的云韶府舞女,既然要找一位宫人,这内宫自然是非去不可的,这该问的人,该问的话也自是一个不少。臣寻思着,要是皇嗣妃果真不见了,那就多嘴一问,看看是否有人知晓她们的下落也未尝不可,皇嗣以为呢?”

  “不必了!”皇嗣立刻拒绝了李复的提议,“这是本王的家事,不劳李少监挂念。”说完又低头迟疑了片刻,然后抬头看向李复。

  “刺圣一案你果真非查不可?”

  “事关圣人安危,臣就算把脑袋系在腰带上,也要非查它个水落石出不可。”

  “那好,既然李少监有这魄力,本王也不能坐视不管。东宫卫率固然是不能触碰的红线,但东宫除了卫率,也还是有人可用的,如今本王身边就有一个,还算机敏,李少监若是有需要本王打点的地方,直管找她就是,本王既为皇嗣,在这神都总是还有几分面子在的。”

  李复听皇嗣这么说,自知借兵无望,不免有些失望,但一想到可以借用东宫的门面方便做事,总算没白来一趟,于是拱手拜谢。

  皇嗣点了点头,说道:“李少监出去稍等片刻,人马上就到。”

  李复刚走,那位侍女又走了进来。

  皇嗣头也没抬,问她:“可都听见了?”

  “听见了,”侍女低头,耳后新敷的茉莉粉正被薄汗晕开,露出颈间的那片葱白色,低垂的睫毛则在眼下投出麦芒般的影子,“只是奴婢不明白,既然是刺圣,为何皇嗣还要帮他?这圣人要是有什么意外,这皇位可不就是殿下的了吗?”

  “住嘴!菩萨面前,怎能说这样大逆不道的话?”皇嗣听侍女这么说,突然脸色大变,极度紧张起来,“圣……圣人乃本王生母,子救母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奴婢该死。”侍女连忙请罪。

  “罢了,你可不能死,”皇嗣摆了摆手,“本王要借李复的人是你,你准备准备。”

  侍女赶忙伏地,说道:“奴婢不明白殿下为何要奴婢去帮一个无名小卒?奴婢今生只伺候殿下一人,不愿拜他人膝下。”

  皇嗣眼中闪过一丝厌烦,却又好言相劝道:“李复刚被圣人提拔,就跑来告诉本王说有人刺圣,本王怀疑是圣人有意试探,所以才需你去敬骥司查个清楚。”

  听皇嗣这么说,侍女便明白了。皇嗣让她接近李复,并非为了帮他,而是把她当做皇嗣安在李复身上的眼睛来使,为了皇嗣,她什么都愿意做。

  “奴婢明白了,奴婢这就去。”

  “记住,每隔两个时辰必须向本王汇报一次。”

  皇嗣目送着侍女离开后,住持伽摩端着木鱼进来,他见皇嗣眼角微微舒展,似有笑意暗藏,于是轻轻敲着木鱼问道:“皇嗣殿下竟然肯将最得意的侍女借与他人,想必是有喜讯?”

  “讯倒是有些,只是不好不坏。”李淡微微一笑,旋即闭上了眼,念他的《金刚经》去了。

  李复在寺院的山门等人,看到侍女款款出来后,大惊失色。

  “怎么会是你?”

  侍女一愣,正色道:“瞧李少监这讶异的神色,莫不是瞧不起女人?”

  “不不,”李复连忙摆手否认,“娘子可还记得我们见过?”

  “见过?”侍女眉头一皱,继而舒展开来,讪笑道,“李少监这打招呼的方式倒是别出心裁的很,既然你我今日站在这里说话,那必是有见过的缘分,不是今生,便是往生,总归是见过的。

  “什么今生往生的,李某说的并非佛偈,而是刚刚发生的事,”李复有些焦急,“你忘了?我们第一次见面就在这寺庙里——好,就算当时人多,娘子并未注意到李某,那小娘子总还记得归义坊救过李某一命吧。”

  侍女笑得更厉害了:“奴婢未来,今日未曾去过归义坊,另外,奴婢是奉皇嗣之命来为郎君做事的,需要奴婢的话尽管吩咐就是,只是莫再说这些听不懂的话了。”

  李复本欲再度解释,可又突然想到皇嗣向来低调,眼前这侍女怕是给东宫招惹麻烦,这才假装不认识,于是也就释然了,重新调整语气说道:“既然如此,那便有劳小娘子了。”说罢,又把林鹤介绍给她,二人说了几句客套的话,便一起出了同安寺,朝着归义坊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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