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那人是徐福?徐元直?!”
袁尚跳脚。
今夜的宿营之地,袁尚依旧想用抵足而眠的方式让郭嘉彻底归心。
不过那浪子,只顾自己喝酒。
东拉西扯,正事一句不聊。
“哎,你当真没有那福兄有意思,我给你说,他那人执拗的很。还说自己一辈子从不说谎?好不好笑!”
袁尚此时恨不得给自己一个嘴巴子。
徐福啊!
徐庶徐元直……
那个弃武从文,端端几年便成为大才的存在。
那个审配通过天下世家都没有找到其位置的人,就让自己这样错过了。
“我现在派人去追,还来不来得及?”
袁尚那个后悔啊。
郭嘉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剧烈反应惊得呛了一口酒,咳嗽了几声,才慢悠悠地擦着嘴:“是啊,徐福徐元直。怎么?三公子也听过他的名头?哦,对了,他好像还给自己改了个字,就叫徐庶!”
那可是能与诸葛亮、庞统齐名,后来在刘备麾下大放异彩,让曹操都眼馋不已,甚至不惜“拘其母以召其子”的顶尖谋士!其用兵之奇、洞察之深,绝非寻常!
“你……你为何不早说!”袁尚几乎是咬着牙问出来。
他错过了!而且是亲手放走的!那赵默放人的动作也太利索了点!
郭嘉看着袁尚那副痛心疾首、悔不当初的模样,觉得有趣极了。
他慢条斯理地又抿了一口酒,才悠悠道:“三公子,你也没问啊?
你上来就对着我又是‘神迹’又是‘天意’的,眼里哪还容得下别人?”
“赵默!”
袁尚猛地朝帐外喊道:
“带人,立刻!沿着他们离开的方向追!务必把徐元直先生请回来!就说我袁尚亲自赔罪,有要事相商!记住,是‘请’!谁敢动粗,军法从事!”
帐外的赵默听到袁尚语气中的急切,心头一凛,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应声:“诺!”随即,急促的马蹄声在夜色中响起,迅速远去。
郭嘉仿佛没感受到袁尚的懊悔,又灌了一大口“醉春风”,满足地咂咂嘴。
这才抬眼看向袁尚:
“三公子,倒是行事果断!不过此行必然没有结果!”
他笑着:“人家徐元直如今一心求学,璞玉一枚。你就算强留下来,也是白费心思,徒增怨恨。强扭的瓜,不甜。”
“再说了你这不是有我呢吗?”
郭嘉笑着:“我和他们喝酒可以,一同谋略?那还是算了!我郭奉孝的路子,跟他们不一样。”
“那袁某倒要请教,奉孝先生有何教我?眼下兖州乱局,还有那‘迎天子’的幌子,该如何落子?”
袁尚看着郭嘉。
他感觉眼前的郭嘉可能吐不出什么象牙。
郭嘉放下酒囊:“三公子,你问我如何落子?我倒问问你,这曹操吕布,你是想帮哪一个?还是……”
他拖长了语调:“……还是想让他们互相撕咬得更狠一些,最好同归于尽,你好坐收渔翁之利,顺便把那‘迎天子’的幌子,变成实实在在的‘迎天子’之功?”
袁尚心头一震,郭嘉这话,几乎点破了他心底最深的盘算。
搅浑兖州的水,让曹吕两败俱伤,他袁尚从中取利,并借“迎天子”之名,行掌控天子之实!这郭奉孝,果然如传闻般,眼光毒辣得可怕。
郭嘉不等袁尚回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陈宫多谋却与张邈有隙,曹操困兽犹斗,身边尚有荀彧、程昱等智谋之士……兖州如今就是个一点就炸的火药桶!你那十万石粮草,不是已经将兖州点炸了吗?”
“此刻,想必陈宫也已说服吕布,让张邈全力拦截甚至抢夺粮队。”
“张邈在酸枣拦住了淳于琼的旗号,却不知你袁三公子金蝉脱壳,带着精锐骑兵已深入颍川。”
“而曹操那边……”他笑了笑。
“必行险招!趁陈留空虚,奇袭陈留,断张邈根基!此乃绝处逢生之计!”
袁尚听得心惊肉跳,郭嘉的分析……
他强自镇定:“奉孝先生所言,与我所料相差无几。然则,我当如何?”
“等!”
郭嘉斩钉截铁地吐出一个字,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懒散模样,拿起酒囊灌了一口,“三公子,急什么?好戏才刚刚开场。你这支精骑,便是这盘乱局中最锋利的匕首,也是最能左右胜负的砝码!”
“等你想好了最终目的,再说!”
郭嘉笑着。
“我若想一同没了曹操和吕布呢?”
袁尚笑问。
“那就去仓亭港。撅了黄河,水淹鄄城!”
此话一出,如同炸雷!
袁尚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掘黄河!水淹鄄城!这已非寻常战策,而是屠城灭地的绝户计!
鄄城内外,不仅有曹操残部,更有数万无辜百姓!
“我若所料不错,等你赶到,那里不仅仅有曹操,还有吕布!”
“奉孝先生。”
“这就是你给我的‘良策’?掘大河之堤,令生灵涂炭?鄄城数万军民,在你眼中,不过是棋盘上任我抹去的几颗弃子?”
郭嘉似乎早料到袁尚的反应,脸上那玩世不恭的笑意丝毫未减,反而更浓了几分。
他晃了晃手中的酒囊,又灌了一口,才慢悠悠地道:“三公子,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曹操乃世之枭雄,吕布亦为猛虎,此二人皆是你河北心腹之患,更是你‘迎天子’路上的绊脚石。
一役可尽除。
届时你携此‘大功’入雒阳迎天子,谁敢置喙?
至于那些……乱世之中,何处不是白骨?”
“住口!”
袁尚猛地一拍身前的矮几,震得酒囊倾倒。
“小节?那是数万条人命!
是活生生的人!
我袁尚行事,纵有千般算计,亦当有所为,有所不为!
此等灭绝人性、遗祸千载之策,非仁者所为,更非我袁氏门风!
奉孝先生,你若以为我袁尚是那等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冷血屠夫,那便大错特错了!”
郭嘉伸了伸懒腰:“你看,我就知道!”
“你不会做。”
“第一,你对着天下乱世的百姓似乎有些非同寻常的情愫,从何而来,不知!但从你的行事,愿以身为饵也要护下冀州三郡百姓就能看得出来!”
“第二,你河北内部未定。想引天下而破世家。这曹操和吕布你还真的不能让他们死!”
“所以说,袁三公子,等你想明白了你要做的事,再谈问计之事!”
他打着哈欠,眯上眼睛再不理袁尚。
只是嘴角露着笑意。
自顾自地喃喃了一句:“是谁水淹鄄城,百姓就会死伤?你都能弄神迹还不会控制个水量?”
“再说了,你那十万粮草赈灾鄄城。可不死一人……”
“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