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雨下的!”
走在泥泞的官道上。袁尚看着不远处那个四仰八叉躺在板车上,嘴里还叼着一枚薅草,两眼望天发呆的郭嘉。
不由得好奇地问了一句:“你懂天时?”
这郭嘉昨天给他献策水淹鄄城,他还在想,如今并非汛期,恐难以实现。
没想到,今天就下雨了。
雨还是那种绵绵不绝的。
“不懂!我只知这鬼天气,湿冷入骨,连骨头缝里都透着酸劲儿,比宿醉还难受百倍。”
郭嘉裹了裹身上的那件半旧的袄子翻了个身,就不再理会袁尚。
“三公子莫怪,我家少爷……唉,他这身子骨,最是畏寒惧湿,这连绵阴雨,又……又断了那‘提神’之物,故而精神不济,脾气也躁了些。”
郭伯。
郭嘉的唯一的仆人,据说是从小看着他长大的。
昨天夜里,应郭嘉的要求,袁尚派人一大早接来的。
“我跟着你至少能混饱肚子,我家那老仆郭伯呦……”
这小子还是挺懂人情的。
“不就是把你的五石散收走了吗……至于吗!”袁尚无奈地摇头。
虽然郭嘉和他有约法三章,要提供他食宿、酒水以及五石散。
不过他昨天都能派人去追徐福,还差这个五石散。
这浪子能是安分守己、遵守约定的人?
袁尚是不信的。
不过巧了,他也不是!
“至于!”
郭嘉猛地从板车上坐起,动作快得吓了郭伯一跳。
“袁尚!你懂什么?那‘寒食散’于我,非是寻常消遣!
它是我这破败躯壳的续命良药,是枯竭灵思的泉眼!
离了它,我这脑子便如这被雨水泡烂的泥地,混沌一片,寸步难行!
你既要我为你出谋划策,却又断我‘药石’,岂非缘木求鱼,自相矛盾?”
“……”
他喘了口气,指着自己心口,“这里,空落落的,冷得很!”
“奉孝,”袁尚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我并非不容你的‘癖好’。只是,你可知那五石散是何物?”
郭嘉梗着脖子:“自然是助我神思清明、驱寒祛湿的良药!”
“良药?”
袁尚冷笑一声,目视郭嘉:“那是穿肠毒药!是蚀骨焚心的慢火!
它非是续命,而是在一点点蚕食你的寿元,消磨你的神智!
你所谓的‘灵思泉涌’,不过是毒物刺激下的回光返照,是透支你本就亏空的本源!
你道它驱寒?它只会让你体内燥热虚浮,外感寒邪更易深入脏腑!长此以往……”
“老生常谈!”郭嘉轻哼一声。
直挺挺地躺倒在板车上,不再言语。
“你……”
“那玩意有重金属,毒死你!”袁尚被这家伙气笑了。
郭嘉闭着眼,没吭声。
袁尚无奈,这郭奉孝啊,怎么比他还像个孩子。
“子龙,咱家少君吃瘪了,你不去帮他?”赵平安捅了捅声旁的赵云。
“不用!”
赵云轻笑,“他俩很像。吵就吵了,吵不出真火。”
“哪里像了?”赵平安挠着脑袋,一脸的不解。
明明一个俊美异常,一个邋遢到家了。
哪里像了?
不过他还没思考明白,就听到了郭嘉的嚷嚷:
“袁老三,走错了!”
“郭先生,没错啊,是去陈留的路!”
赵平安回应了一句。这条路他打听了好久不会错的。
“去陈留干嘛?那里在打仗!而且你们这些骑兵去守城还是攻城?”
郭嘉不耐。
“你家公子原本的计划是去陈留看一看有没有机会偷了那陈留城。不过可惜,没机会了!”
郭嘉打着哈欠。
“……”
赵平安顿时不说话了。
他们最早出发的时候,确实是这样安排的。
“淳于琼,你带着空车,正大光明的走虎牢。若是见人阻拦,不可战,拖延便可!”
“至于子龙、平安,咱们南下鲁阳,弄个军师,然后去看看有没有机会去陈留打秋风!”
袁尚勒住缰绳:“奉孝先生既知我原计划,那你如何能断定,曹操当真出兵偷袭陈留了?”
昨夜他本来就想问的,结果被郭嘉气到了忘了。
“我算的!”
郭嘉哼唧着:“就你能弄神迹,我郭奉孝就不能掐指一算?”
袁尚被他气笑了:“你这卦算得倒是准。”
“那是自然。”郭嘉得意洋洋:“也不看看我是谁。”
“那依你之见,我现在该去哪里?”
“鄄城!”
“吕布袭曹操?”
“对!”
郭嘉回应。
“那陈宫既然知道曹操会袭击陈留,增兵变好,何至于……”
“陈公台?”
国家轻笑:“内斗他是一把好手。至于谋略……都能被你骗了,还派人截粮?”
“这种蠢才,定然觉得曹操敢调四郡之兵。估计还在濮阳饮酒作乐,幻想着未来兖州世家之首呢!”
袁尚勒住马缰,望着漫天雨丝,眉头紧锁。
郭嘉的话里透露出了一个他绝对没有想到的信息。
“吕布自己决定的袭击曹操?”
“不然呢?”郭嘉哈欠连连。
“你不会也以为吕布只是一个有勇无谋的蠢货吧!”
“若是你也这么以为,那你和那帮蠢货也没什么区别!”
“曹操此刻命悬一线。救还是不救,你自己做主!”
说完再也不理袁尚,躺下迎着雨水倒头便睡。
“……”
说实话,袁尚对吕布的了解只存在于后世的历史记载中。他没见过吕布。
但几次春秋笔法,让他对于历史的信任也没那么高了。
只能做个参考。
“你是想让我去曹操那,你好逃跑吧!”袁尚轻笑,不管郭嘉说的是不是真的,这一点他都很确信。
不过……
“子龙,改道鄄城!咱们去看看这郭鬼才是不是真的鬼才……”
······
鄄城!
曹操呆立在城头。
夏侯惇在侧。
“明公,夜深了,今日这雨,恐怕吕布不会来了!”
曹操缓缓转过身,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打湿了他的衣袍。
他望着城下的夜色,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元让,你看这雨,像不像当年咱们驱赶青州黄巾的那场雨?”
夏侯惇沉默片刻,低声道:“明公,此一时彼一时。”
他知道曹操说的是那场足以奠定他们兖州根基的战争。
那场雨,让青州的黄巾杀了兖州牧,也是那场连绵的大雨,让他们追着青州入犯的百万黄巾,跑了整整一个月。
几乎兵不血刃,让青州百万黄巾尽数归降!
那是让他们拥有兖州这个根据地的一场雨。
“元让,曹洪他们在奔袭陈留。若吕布不来鄄城,我心难安……”

